第七章 妖 术0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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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然虽然性子直,但对形势大局也清楚得很。前两年荆州之战,尽管目的是打压淮泗系,扶持江东系,但孙权还是命令陆逊追击蜀军残部,把占据江陵、公安,擒拿关羽的功劳分给了吕蒙。这次若是陆逊在夷陵大胜刘备,孙权也不会任由江东系突进蜀中腹地,要么就再度分功淮泗系诸将,要么就会找个借口压一下江东系。这位吴主,虽然面相慈善,行事简朴,但驭下之术和均衡之道早已炉火纯青,冷酷无情。
“听说我家那个延儿,最近甚得至尊欢心,我却觉得有些悚然。”陆逊苦笑道,“如果我们获胜,我决定撤军,我需要你的支持,来压制军中其他的将领。”
朱然斩钉截铁道:“伯言,不说我们陆、朱两家是世交,就看在我们俩的关系上,我也绝对会支持你。到时候,管他什么军中名将,战功几何,只要有人敢鼓噪闹事,我朱义封第一个砍了他!”
他转身就向帐外走去,道:“我现在就去找熟识的将领,提前安排下去。你放心吧,整个军营里不管淮泗系,还是江东系,我至少能给你拉过来一半人!”
陆逊的嘴唇翕动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其实现在就考虑战胜后的事情,未免有些可笑。但是,一旦大胜刘备,群情激昂之下,他并没有可以说服众将的把握,这些事只能提前筹谋布置。毕竟很多人都认为,吴魏联盟一旦形成,就没有后顾之忧。而鸟尽弓藏的担忧,是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去的,那样只会遗人把柄,成为被淮泗系攻讦的口实。
陆逊又想起了武昌传来的消息,眉头更加郁结。尽管他一再明确表示反对,陆延还是在那一系列案子里越陷越深,甚至得到了吴王的肯定。现如今,再禁令陆延查索那些案子,已经不太合适了,等于公然与吴王对抗。而陆瑁也写信前来,说陆延已经成功将案子的重心从陆家刺青,转移到了太平道和军议司,还算是进展不错。但陆逊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如果案子就这么查下去,万一触及建安五年的机密之事,不知道吴王会不会陡然翻脸。
陆逊只觉得帐中越来越燥热难当,他信步走出帐外,看到遥远的天边泛起一条黑线,正遥遥向这边压过来。身边的幡旗也微微晃动,一丝难以察觉的凉意浮动起来。三十多天了,终于要下雨了。
陆逊招呼过来一名都尉,吩咐道:“去后营看看,那些东西用蓑席盖好了没有。”
都尉领命而去,陆逊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也向后营走去。前几日刚运到了几十车火油、松明和油毡,万一被这场雨弄潮了,可就贻误了最佳战机。已经在夷陵一带僵持了一年多,总算要有个结果了,绝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疏忽大意。
陈全觉得有点不对劲。
跟了张清这么长时间,他每天做的事也太有规律了!开始的时候,陈全还以为张清无所事事,整天都在混日子。但时间久了,他慢慢起了疑心。张清赌钱的时间,每天都相差不过一刻钟,吃饭也总是去同一家店,甚至去找那个暗娼也都是在同一个时段。而其他的事情,几乎没见他做过。
没有人的日常轨迹会规律成这个样子,除非他在有意识地重复。跟踪可能已经被觉了,陈全生出了这个念头,他想回去告诉萧闲,但又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跟踪张清的人足有五六个,他们相互交叉轮值,除他之外,没有人察觉出什么异常。而且这段日子,萧闲正跟贾逸一起,筹划着对付那个什么龙阵,如果是自己弄错了,怕是会耽误他们的时间。
陈全觉得,自己先探查一番,确定了再说。又轮到他跟踪时,就多留了个心眼儿。往日张清在天色昏暗返回道坛后,这一天的跟踪就算是结束了。但这天张清有些反常,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回去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陈全找了个拐角,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道坛门口。直到天色黑透,两腿酸麻,才看见道坛中走出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虽然这个人的穿着打扮跟张清完全不同,但陈全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跟了这么长时间,陈全对张清的身形走势早已熟悉,绝对不会认错。
他稍稍等了一会儿,才抬脚跟上。张清走得忽快忽慢,还不时回头张望,有几次差点现了陈全。只跟了不到一刻钟,陈全已经出了一身汗,晚上视线不好,行人也少,比白天难得多。好在张清很快停住了脚步,他四处张望一番,拐进了旁边的一户民宅。民宅的样子很普通,院墙也不高,宽不过十多步的样子。门口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趁着月光,一个人玩投壶。
陈全快步走了上去,向少年问道:“小孩儿,这是谁家?”
少年冲他翻了个白眼,随手将细木棍向陶壶丢去,只听“叮当”一声,竟然准确地投到了里面。陈全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几个大钱,在手掌上数了数,拈起两个递给少年。
少年用手指捻了一下,塞到腰间,道:“屋主是个商人,去蜀地三个多月了,还没回来。”
“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少年道:“不认识,你问这个干吗?”
陈全干咳了一声:“我是官府的人,刚才进去的是个贼人,很可能在与其他贼人会面。我进去探听一下,你帮我把把风。”
少年伸手,道:“好说,给钱。”
陈全怔了一下:“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刚才的两个大钱是回答问题的钱,把风的钱你什么时候给了?”少年说得理直气壮。
陈全无奈,只得狠狠心,把手中剩下的四枚大钱全给了少年。少年拿了钱,又玩起了投壶。陈全扒着门缝往里看去,只见院中空落落,仅有的一栋屋子正亮着光,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纵身攀上墙头翻了过去,摸到了正屋墙根边。屋子里张清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陈全屏住呼吸,细心听了下去。
“上仙,惠德仙师让我请教您,秦风跑去巨鹿找人破解您的法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这是张清的声音。陈全心中一凛,暗叫一声“不好”。秦风去巨鹿的事情看样子已经被太平道察觉了,但张清却从未跟二弟萧闲说起过。他为什么要替太平道隐瞒?
“跟踪他的人一个被甩了,一个被杀了。”嘶哑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也不要紧,他要去找的人,早年间跟我大有渊源。只要秦风见到了他,就会被他引入我们的陷阱之中。”
陈全心中愈加惊讶,忍不住直起身子,贴在窗棂的缝隙听了下去。
“上仙果然神通广大。”似乎是张清的声音,“既然秦风已经不足为虑,那斫龙阵是不是可以如期施展下去了?只是上仙前几日让我泄露了些机密之事给萧闲,他们会不会顺着那些事查到我们?”
“他们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嘶哑的声音有些疑虑,“贾逸不知走了什么路子,已经探明斫龙阵是按照北斗七星布下的,而且带着孙梦去了贪狼和廉贞两处查看。如果我所料不错,他应该也已经推算出了武曲、破军两处。不,很可能连人祭的时间也都推算出来了。”
“那岂不是会妨碍上仙的斫龙阵?要不要先把他给杀了?”
“不,你不用惊慌。贾逸本来就是斫龙阵的一颗棋子,只是我没想到他查得这么快。能在进奏曹和解烦营站住脚的人,果然有些能耐,先前是本仙小觑了他。但武曲那里的人祭,他是拦不住的。至于破军,他更是无力回天。”嘶哑的声音出刺耳的笑声,“你尽管放心好了,天命不可违,天意不可改。贾逸妄图以个人之力阻挡天诛,只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张清献媚般赔笑几声,道:“上仙神通广大,贾逸和萧闲这些人当然不是对手。还有一件事,惠德仙师让我问您,上次您说他羽化飞升的机缘快要到了,具体是哪一天呢,他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很快,就在这几天了。”嘶哑的声音道,“我们道家讲究的是平常心,太过在意总是有违天道。你告诉他,不必在意,也不用做什么准备。机缘到的时候,他自然就明白了。”
“上仙上次说,我也有羽化……”
“你的道行还不够,至少还要十年的修行。不要慌,待到此事完结,就算是你的一件大功德,至少可以抵上五年修行。”
“那惠德仙师若是这几天就会羽化,斫龙阵接下来由谁去推动?我接下来要追随谁?”
嘶哑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陈全不禁恍了下神。这个人他和萧闲都认识,前段时间还打过交道,万万没想到,竟然跟这些事也有牵连,而且似乎比惠德陷得还深。这个先按下不说,现在得赶紧出去通知二弟。二弟还以为策反了张清,在三源道坛埋下了暗桩,却从未想到张清是太平道故意撒出去的反间。而贾逸呢,整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却彻彻底底被张清摆了一道。二弟还指望把他当靠山,谁料想杀身之祸就在眼前!陈全谨慎地挪动脚步,正想离开,又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提到萧闲。他屏住呼吸,再次往窗前凑了凑。
“上仙,既然秦风应该已经死了,那现在只剩下贾逸和萧闲了,要怎么对付这两个人?贾逸身手了得,又有官身,不好下手,要不弟子们先把萧闲杀了?”
“不用。本仙有一计,可使他们二人自相残杀。”
“弟子愚钝,还请上仙明示。”
房内响起阴沉嘶哑的笑声:“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但让聪明人反目成仇,却极为容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顾虑甚多,很多事都不会轻易向别人问起。只要这两个人之间,生出一个致命的误会,他们一定会彼此猜忌,最后同归于尽。”
张清有些不解,问道:“上仙,既然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这个误会要怎么生出?”
“这个倒也容易,比如让萧闲认为,现在外面偷听的这个人是死在贾逸手中的就可以了。”
陈全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仿佛被劈开天灵盖,兜头浇下了一瓢雪水。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转身逃开,却觉得肋下一痛。他有些吃力地低头向下看去,只见一截猩红雪亮的刀刃“咻”的一声又抽了回去。陈全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攥着一把短剑,又狠狠刺了过来。陈全腹中一凉,刺骨的疼痛这时才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陈全无力地挥舞着双手,搭在这个身影的肩膀上。惨白的月光照在那张挂满了不屑笑容的脸上,正是门口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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