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望中的灵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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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之心酒馆里，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凯兰·铁影周围那片由悲伤和酒精构筑的壁垒之中。迷你星光队的五个孩子围在桌子旁，像是五只面对着一座沉默火山的小兽，既担忧又无措。先前尝试的失败，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贝丝·铁砧最先行动。这位铁砧家族的大力少女，有着一颗和她力气一样实在的心。她想起部落里长辈们安慰人时，总会递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于是她跑到酒馆老板那里，踮着脚，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要了一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驯鹿肉汤。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几乎有她脸那么大的陶碗，走到凯兰身边，轻轻推了过去。
“凯兰爷爷，”贝丝的声音带着北境特有的憨直，“喝点热汤吧，暖暖身子。”
凯兰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瞥一眼那碗香气四溢的肉汤。他依旧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那里面盛放着他失去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贝丝以为他或许没听见，想再开口时，凯兰那只搭在桌上的、布满伤痕的大手突然动了动，并非去接碗，而是有些烦躁地将碗轻轻推开了些许。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热汤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迅冷却。贝丝愣在原地，看着那碗被拒绝的关怀，眼圈微微红，默默退到了一边。
派普看着贝丝受挫，抿了抿嘴。他想到的是自己那个总能逗乐大家的机械鸟“小齿轮”。也许……也许一点欢快的声音能驱散这里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小齿轮。机械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出吱吱的叫声，开始在空中表演它最拿手的滑稽翻转和灯光闪烁。它甚至试图模仿酒馆里醉汉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这是派普精心设计的、以往总能引起凯兰开怀大笑的节目。
然而，这一次，回应它的只有死寂。凯兰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在小齿轮试图飞近一些，落在一只空酒瓶上时，凯兰似乎被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机械嗡鸣声搅得更加心烦意乱。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另一只一直紧握酒杯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恰好将正好飞到他手边的小齿轮攥在了掌心。那动作并非有意，更像是一种被干扰后的本能反应，带着巨人漫不经心的力量。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派普的心跳几乎停止。凯兰似乎也愣了一下，松开手。小齿轮掉在桌上，一只翅膀扭曲变形，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一只被捏死的真正小鸟。派普冲过去，颤抖着捧起他心爱的明，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凯兰看着被自己无意中损坏的机械鸟，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那点波动迅被更深的麻木淹没，他收回手，重新握紧了酒杯，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慧心是队伍里最沉静的一个。她看着凯兰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气息，想起万星佛神庙中安抚心神的宁神咒文。她走到凯兰身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空灵而平和的声音，轻声吟诵起古老的经文。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抚慰灵魂的力量，试图渗透进凯兰被酒精和痛苦封闭的内心。
可是，咒文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凯兰周身那层绝望的力场太过厚重，慧心的宁神咒文甚至无法靠近他的心神，就被弹开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对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实体的汤碗、机械的表演，还是精神的抚慰，都毫无反应，像一块被遗弃在北极冰原万载寒冰下的顽石。
里昂肩头的小火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们的绝望和那个巨人的悲伤。它试探性地从里昂的领口钻出来，喉咙里出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咕噜声，甚至鼓起勇气，对着凯兰那只搭在桌上的、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快地舔了一下。那触感温热而粗糙。
凯兰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仅此而已。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只试图安慰他的小生灵。小火龙委屈地呜咽一声，缩回了里昂的怀里。
艾莉西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贝丝的汤，派普的机械鸟，慧心的经文，里昂的小火龙……他们用尽了各自能想到的办法，却连凯兰爷爷的一丝注意力都无法唤醒。绝望如同酒馆外北境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凯兰爷爷不是睡着了，他是……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关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只有悲伤和回忆的牢笼里。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凯兰，扫过堆满空瓶的桌子，扫过他颓唐的身影……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凯兰随意丢在桌角、半埋在空酒瓶下面的那枚通讯水晶上。
那枚水晶是星脉圣所的制式物品，平时总是被凯兰妥善收好。此刻，它却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垃圾，黯淡无光地躺在酒渍里。
通讯水晶……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撞进了艾莉西娜的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圣所聚餐后，凯兰爷爷喝得微醺，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地跟阿斯莫德爷爷吹牛
“……哈哈哈！老莫你别不信！当年我跟那个冰块脸院长洛德拉姆，在寰宇魔法学院斗了三十年！从课堂辩论打到实战演练，就没输过！那老古板，规矩多得要死，脸臭得像块万年寒冰……”
当时的凯兰爷爷，虽然是在“抱怨”，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带着惺惺相惜的兴奋和……怀念？
洛德拉姆院长！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推着银边眼镜、把规则和秩序刻在骨子里的寰宇魔法学院院长！凯兰爷爷口中的“老对头”、“冰块脸”、“老古板”！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艾莉西娜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
如果……如果是那个和凯兰爷爷“斗了三十年”的洛德拉姆院长呢？
如果连温暖的安慰、孩子们的关心都无法穿透这悲伤的壁垒，那么，来自“死对头”的、或许会是嘲讽、或许是挑衅的声音呢？会不会……反而能刺破这死寂？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院长是那么遥远、严肃的大人物。他会理会几个小孩子从北境酒馆打去的、关于一个醉醺醺老泰坦的求助通讯吗？
艾莉西娜看着凯兰那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伙伴们写满无助和期待的脸。派普还在小声抽泣，贝丝低着头，慧心念诵经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里昂紧紧抱着他的小火龙。
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莉西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悄悄挪动脚步，趁着凯兰完全沉浸在自身世界、对其他一切漠不关心之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一堆空瓶子下面，摸出了那枚冰冷的通讯水晶。
水晶入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沾着凯兰指尖的酒渍和一丝冰冷的温度。艾莉西娜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水晶表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如何使用圣所的紧急通讯频道，并凭着记忆，颤抖着手指，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上输入了一个备注名——那是她有一次偶然在凯兰爷爷通讯录里看到的，对洛德拉姆院长的备注
【老古板】。
她将水晶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转身，对着其他四个孩子，用气声说道
“我……我有一个办法。可能很傻，但……我们得试试！”
她将水晶屏幕转向他们，上面“老古板”三个字格外醒目。
孩子们凑过来，看到那三个字，都愣住了。贝丝瞪大了眼睛，派普忘了哭泣，慧心停止了诵经，里昂和小火龙也一起歪着头。
艾莉西娜看着伙伴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们需要……找院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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