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争吵与气氛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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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拉姆院长那杯一饮而尽的“龙息酿”,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凯兰·铁影混沌而悲伤的心湖中,激起了第一圈带着疼痛的、却也让他“活过来”一点的涟漪。酒馆角落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而紧绷的气氛。
凯兰瞪着洛德拉姆,后者已经泰然自若地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那暗红色的液体,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白水。凯兰胸膛剧烈起伏,酒精、悲伤、被看穿的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看到“老对头”后本能燃起的斗志,混杂在一起,在他血管里冲撞。
“你……你懂什么!”凯兰猛地又捶了一下桌子,这次比刚才更用力,一个空酒瓶被震倒,咕噜噜滚到地上,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沙哑而激动,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眼眶通红,“格伦玛那老家伙!他……他说好要和我比赛,看谁先活到两百岁!我们连赌注都下好了!输的人要给对方酿一百桶最好的冰痕火酒!他……他这个骗子!食言的混蛋!”
他吼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在凌乱的胡须里。
洛德拉姆平静地听着,甚至在凯兰捶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震洒。等凯兰吼完,他才抬起眼皮,推了推银边眼镜,用那种讨论学术问题般的冷静语调回应
“他食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就像你上次打赌,输给我三箱从古矮人遗迹挖出来的《地脉符文初解》孤本古籍,结果只磨磨蹭蹭还了两箱半。最后一箱的残卷,至今还拖欠着。从契约精神的角度看,你们半斤八两。”
这毫不相干、却又精准无比的回击,让凯兰一下子噎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凝固了一瞬,变成了错愕和……一丝被戳中旧事的窘迫。“那……那是两回事!”他试图挣扎,声音却弱了下去,“那些书……我后来不是补了你一坛我自己酿的……”
“一坛兑了水、酵失败的酸麦酒。”洛德拉姆毫不留情地打断,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试图用劣质替代品履行契约,罪加一等。”
“你……!”凯兰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可酒精和悲伤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观察的艾莉西娜眼睛一亮!她捕捉到了凯兰爷爷眼中那短暂出现的、除了悲伤麻木之外的情绪——窘迫和熟悉的、被洛德拉姆院长噎住时的气恼!这比刚才的死寂好多了!
她立刻朝着贝丝使了个眼色,小手在桌子下悄悄指了指洛德拉姆,又指了指凯兰,做了一个“点头”和“生气”的口型。
贝丝看懂了。这个憨直的矮人少女立刻挺直腰板,在凯兰再次张嘴想骂洛德拉姆“冷血冰块”、“不懂感情的混蛋”时,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凯兰爷爷说得对!”的表情,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院长爷爷太冷静了!”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一角足够清晰。
凯兰似乎听到了,愣了一下,看向贝丝。贝丝立刻回以更加坚定的眼神。
洛德拉姆自然也注意到了贝丝的小动作,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仿佛在说继续,我听着。
凯兰被贝丝那毫无保留的“支持”弄得有些莫名,但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又因为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而稍微……舒坦了一点点?尽管这“支持”的对象是他正在骂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气恼。酒精让回忆翻腾,他低下头,声音骤然变得哽咽,带着孩子般的委屈
“还有坎德尔……那老石头……他……他还欠我一顿最好的岩烤肉……说好了等我下次去荒原,就用他亲自猎的、最肥的岩羊后腿烤给我吃……用他们部落祖传的香料……现在……现在他赖账了……这个老赖……”
他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酒杯里,混合着暗红色的酒液。
洛德拉姆静静地看着他哭。等凯兰的哽咽稍微平复,他才伸出手,不是拍肩,也不是递手帕,而是拿起酒瓶,将凯兰面前那杯混合了泪水的酒斟满,然后轻轻推回到凯兰手边。
“所以他逃账了。”洛德拉姆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单方面终止了契约。从法律和道德层面,都是不可接受的。”
他抬眼,透过镜片看着凯兰泪水模糊的脸。
“喝吧。这杯算我请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凯兰身上那件磨损的外套和空瘪的行囊,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补充
“毕竟,从你目前的外观和消费能力判断,你看起来已经付不起这里的酒钱了。”
“噗——”
这次,不止是贝丝,连里昂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幸好他及时捂住了嘴,但肩膀还是可疑地抖动起来。艾莉西娜赶紧瞪了他一眼,里昂立刻收起笑容,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他接收到艾莉西娜的第二个眼色(模仿鼓掌),立刻在凯兰因为洛德拉姆最后那句话而气得涨红脸、拍案而起(虽然因为醉意只是晃了晃)时,小手在桌子底下,飞快地、轻轻地拍了两下,出几乎听不见的“啪啪”声,小脸上满是“院长爷爷说得太犀利了!”的崇拜(尽管他可能并不完全理解那些词)。
派普也收到了艾莉西娜的暗示(模仿动作)。他悄悄把刚刚勉强修复、翅膀还有点歪的小齿轮启动。机械鸟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躲在一堆酒瓶后面,用它那小小的机械臂,笨拙地模仿着洛德拉姆推眼镜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惟妙惟肖。派普紧张地控制着,生怕再被捏扁。
而慧心,这个总能感知情绪核心的女孩,则在凯兰每次因为洛德拉姆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安慰”而更加悲愤、眼看又要被巨大的悲伤吞噬、哭声即将溢出时,用她空灵轻柔、却足够让凯兰听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念诵起万星佛神庙的另一句箴言
“愤怒……是悲伤坚硬的盔甲……”
这句话如同咒语。每次慧心念出,凯兰那即将崩溃的哭声就会猛地一滞,然后转化为更加大声、更加用力的怒吼或反驳,仿佛真的在拼命把那袭名为“悲伤”的脆弱内衣,用“愤怒”的盔甲层层包裹起来。
“盔甲个屁!”凯兰吼着,又灌下一大口酒,被辣得直咳嗽,“老子就是难过!就是生气!要什么盔甲!洛德拉姆!你少在那里念经!有本事……有本事喝倒我啊!像当年在学院庆功宴上那样!”
洛德拉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举杯。
孩子们在一旁,紧张又兴奋地围观着这场史上最奇特的“安慰”与“争吵”。艾莉西娜像个小指挥,不断用眼神和细微的手势调度着“气氛组”贝丝的“盲目支持”,里昂的“无声喝彩”,派普的“机械模仿”,慧心的“金句刺激”……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饶有兴味的围观。他们看着那个冷静得不像话的银男人,用一杯杯烈酒和一句句能把死人呛活的“大实话”,硬生生把那个沉浸在悲伤中、几乎变成雕塑的北境泰坦,一步步“吵”得活了过来——虽然活过来的方式是大吼大叫、痛哭流涕加猛灌烈酒。
这场面荒诞、滑稽,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热。
悲伤没有被温柔地抚平,而是被另一种更尖锐、更真实的东西——来自三十年“死对头”的、毫不留情的陪伴与挑衅——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芒和空气,终于开始渗入凯兰·铁影那冰封绝望的世界。而孩子们的“助攻”,则为这出荒诞剧增添了最温暖、最治愈的底色。
争吵在继续,酒瓶在减少,但某种东西,正在这片浑浊燥热的北境酒馆角落里,悄然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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