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瓶里的回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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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拉姆那句冰冷的“看你把自己喝成北境雪怪的笑话”,像一根淬冰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凯兰用酒精和愤怒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外壳。凯兰张着嘴,所有的怒吼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一阵剧烈而狼狈的咳嗽,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在凌乱的胡须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不堪。
他不再捶桌子,也不再对着洛德拉姆咆哮,只是颓然地瘫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伸出手,不是去擦脸,而是摸索着抓向桌上那瓶刚被洛德拉姆打开的、散着危险气息的“龙息酿”。这一次,他没有倒进杯子,而是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暗红色的灼热酒液如同岩浆般滚过他的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却也似乎暂时熨烫了那撕心裂肺的空洞。酒精以前所未有的度侵蚀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酒馆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你……你不懂……”凯兰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不再是愤怒的吼叫,而是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般的絮叨。他侧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酒馆污浊的空气,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坎德尔……坎德尔那个老石头……”他嘟囔着,嘴角竟然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无尽怀念的扭曲笑容,“年轻的时候……吹牛说……要带我去猎……冰原上最大的猛犸……结果呢?嘿……结果他妈的一起掉进了……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醉汉特有的颠三倒四,但画面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冰窟……真他妈的冷啊……呵出的气……瞬间就变成冰碴子……我们俩挂在冰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坎德尔那老家伙……牙齿打颤……还他妈的骂我……说都怪我……体重把冰面压塌了……”凯兰低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可眼眶却更红了,“我们在下面……骂了整整三天三夜……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最后……最后是格伦玛……格伦玛那混蛋……带着部落的人……找到了我们……”
提到格伦玛,他的声音顿住了,又抓起酒瓶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格伦玛……冰痕部落的……他妈的……酿酒天才……”凯兰的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那个同样年轻、脾气却比北境暴风雪还要倔强的巨魔战士,“他说……要教我酿……第一桶真正的冰痕火酒……我们躲在部落的储藏洞里……偷喝了他爷爷珍藏的……酒曲……结果……哈哈……结果两个人都他妈的喝醉了……”
他的笑声变大了一些,带着一丝往日的豪迈,却又迅被哽咽打断。
“我们俩……酒疯……拿着颜料……把部落的……狩猎图腾……画成了……画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滑稽脸!”凯兰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沾满酒渍的桌面上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年的“杰作”,“第二天……被老酋长……提着鞭子……追了半个雪原……格伦玛那傻子……还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好几下……”
回忆越是温暖鲜明,现实的冰冷就越是刺骨。凯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空洞和悲伤。
“后来……后来我们三个……在星空下……对着先祖之魂起誓……说好了……谁要是最后一个走……一定不能哭……要笑着……笑着送行……要准备好最好的酒……在另一边……接着喝……”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对面,仿佛在寻找那两个本应坐在那里的身影,但只看到洛德拉姆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镜片后看不透情绪的眼睛。
“他们说好了的……”凯兰的声音骤然带上了哭腔,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充满了委屈和不解,“说好了要比赛……看谁先活到两百岁……格伦玛还欠我一顿……最好的岩烤肉……坎德尔还说要带我……去猎他吹了一辈子的……那头白影豹……”
他用力摇晃着沉重的脑袋,似乎想把这些美好的承诺和约定从脑海里甩出去,因为它们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呢?!”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但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绝望的质问,不知是在问洛德拉姆,还是在问那无情的老天,“说话不算数……两个老混蛋……都他妈是骗子!食言而肥的混蛋!怎么就……怎么就扔下我一个了?!说好的一起喝酒……说好的笑着送行……现在……现在只剩我了……只剩我了啊!!”
最后的音节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凯兰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桌面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哭泣声。那哭声不像之前那样爆式的嚎啕,而是更深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悲恸,混合着酒精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角落里。
他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只剩我了……就剩我一个了……”
周围的喧嚣似乎真的远去了。孩子们屏住呼吸,连最活泼的贝丝和派普都不敢出一点声音。艾莉西娜紧紧咬着下唇,看着凯兰爷爷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心揪成了一团。里昂的小火龙把脑袋完全埋了起来,派普的机械鸟也安静地停在桌上。
而洛德拉姆,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讽刺或反驳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银边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摇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给凯兰倒酒,也没有做出任何安抚的动作。他甚至没有看凯兰那狼狈哭泣的模样,只是微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上,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远的事情。
他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整个酒馆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凯兰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角落里低回。酒精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内心最鲜血淋漓的伤口。而那些关于青春、友谊和约定的回忆,如同酒瓶里溢出的香气,浓郁、醉人,却也带着令人心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悲伤。
洛德拉姆的沉默,在这种时刻,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包容。他没有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安慰,也没有用理智的分析去打断,只是作为一个沉默的容器,承载着凯兰倾泻而出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悲伤。
直到凯兰的哭声渐渐变为断续的抽噎,最终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要醉倒过去时,洛德拉姆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拍凯兰的肩膀,而是拿起了酒瓶,再次将凯兰面前那个空了的酒杯,缓缓斟满。
然后,他将酒杯轻轻推了过去,推到了凯兰低垂的、被手臂埋住的脑袋旁边。
依旧,一言不。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仿佛在说哭吧,说完吧,我听着。然后,如果还需要,就继续喝。
酒瓶里的回忆被倾倒一空,留下的,是更深的寂静,和一片需要被酒精和时光慢慢抚平的狼藉。而这场始于争吵的陪伴,在凯兰醉后的真情流露和洛德拉姆罕见的沉默中,悄然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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