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杀猪算是一年中的大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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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四六不破圈,七是猪生日”,就是说在逢四和六的日子里不破牲畜的圈,逢七的日子是猪的生日,也不能杀猪。
初三杀猪,初二就不能给猪喂食了,如果猪吃得太饱,猪的下水就不好收拾,这让十月最难过了自己喂了一年,都要被杀了,前一天却不能吃一顿饱食,十月在喂食的时间跑过去看了一眼猪,看着看着就又抹起了眼泪。
长根看见了说:“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女人。”
十月不说话,还是不停地抹眼泪。
长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心疼自己的女人,等着十月的伤心过去了,就一起回窑。
长根常常想,他把十月娶回家,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了十月,这个土旮沓里才有了温暖。
长根杀猪的事情,在腊月初一就已经通知到了大洼山的每一户人家。
在大洼山,杀猪算是一年中的大事。
大洼山只有一个猪匠,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人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叫他猪匠。他的真实姓名都已经快被人忘记了,他就是张天贵的弟弟,名叫张天仁,黑脸络腮胡,矮胖短身材,有一身的蛮劲。有一次,他去耕地,驴不听他的使唤,他就把一头驴硬生生地绊倒在地里,那驴以后只要听见他的声音,毛就都立起来了。他吃饭不知道什么叫饱,什么时候锅里的饭舀完了,他的饭也就吃完了。每年到了腊月,他就挨家挨户去杀猪,每次都能吃两碗肉。
长根和猪匠打了招呼,又挨家挨户地叫了帮忙的人。
猪匠把那些杀猪的刀具拿出来,蹭蹭地磨得锋利。
各家的男人找出杀猪的一身行头,那都是缝缝补补的、沾满油腻的破旧衣服,大家就等着初三的早上往长根家去了。
年末了,大家都盼着能吃一顿猪肉,这是一件想来就让人激动的事情。
长根当然也激动,走起路来,脚底下“腾腾腾”地响。
十月心里矛盾,想到要杀掉自己喂了一年的猪,不禁感到心疼。但转念一想,猪杀了,一家人就有肉吃了,便又高兴起来了。
晚生高兴,睡不着觉。想着不光可以有肉吃,杀猪的时候人也多,要好孩子的都能来,还可以热热闹闹地玩上一天。
初二的晚上,长根就把杀猪的物件准备妥当了。
杀猪的地方选在了猪圈旁边的一块空地,长根打扫了一下,找来四根椽子立在墙根用来搭架,接着背了两背篼柴草堆在了旁边,这是烧缸用的。
准备好了这些,长根又去队里的小卖部称了半斤旱烟,一斤茶叶。日子再紧,不能少了礼数。
十月备好了灶上用的物件,锅碗瓢盆、水壶水桶等,不够用了,就到邻居家借。那时候,每家的物资都不充裕,碰到大的事情,就把各家的物件凑到一起,等事儿过去了,再洗刷好还给人家。
在那些岁月里,日子穷苦,但是大家都很热心,人们在疾苦之中不会孤单。
腊月初三,十月起得最早,她起来以后,就把喝茶的馍切好。
长根起来把土炉子生着,这炉子是用土块垒的,外边用泥巴抹得光光的,烟囱也是用土块垒的,砌到了房顶上。平日里,长根喝完茶,炉子就灭了。生火也是用捡来的树枝,用驴粪蛋,舍不得放煤炭。只有在像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才会用煤炭,大洼山的人家,一年取暖所需的煤炭是用背篓背的,像长根和十月这样过日子的人,两三背篓的煤炭可以烧一年。
长根喝完了茶,就把水和茶叶准备好,又到外边转悠了一圈,等着大家的到来。
最先到来的是猪匠张天仁。
他单身,进了腊月,不用自己动手做饭刷碗,每家每户挨个地转,也能把这腊月转出头。
今天,他起来穿上了衣服,就直接奔长根家来了。
长根家的狗看到他那一脸络腮胡子,不敢放声地咬,嘴里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缩着尾巴钻到狗窝里去了。
猪匠径直进了长根的窑,长根连忙熬上了茶,和猪匠絮絮叨叨地唠起了家常。
陆陆续续地,帮忙杀猪的人都到来了,大家喝着茶暖和身子。猪匠拿出刀具,又磨了一番,等到十月大锅里烧的一锅开水快好的时候,大家就准备杀猪了。
晚生胆子小,早都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
六斤虽然小,胆子却不小,他拿着十月给的一个盆子和草帽候在杀猪的场地里。他拿的这两件器具,是用来蹲在猪的脖子底下接猪血的。大洼山的一帮孩子里边,六斤是胆儿最大的。晚生常常想,将来接猪匠的班的,恐怕是六斤了。
猪匠挽起裤管、撸起袖子,走进了猪圈。
猪看到他的那副模样,撕心裂肺地吼叫了起来,满圈疯跑。
猪匠看准机会,一下子就抓住了猪的一条后腿,活生生把一只三百斤的大肥猪倒提了起来,连拖带拽摁倒在了缸口上,其他的几个人抓着猪的四条腿。
猪匠腾出一只手,在水桶里蘸了一把凉水,抹在猪的脖子上,从嘴里拿下咬着的长刀,“哧溜”一声,长刀没在了猪脖子上,猪匠手一挥,红刀子被他拿在手中,一股鲜红的猪血奔涌而出,哗哗地流在了六斤端着的大盆里。
猪慢慢地没有了叫声,四肢也停止了蹦跶,等到血流完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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