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杀猪算是一年中的大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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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匠放下刀子,抹了一把刀口上的鲜血,涂在猪脖子的鬃毛上,赤手拔光了沾满鲜血的鬃毛。
这些鬃毛要比其他的猪毛价格高出一截,猪匠拔完以后,绑成一小捆,塞在了自己的裤兜里,这个归他。
猪匠的活儿干完了,大伙就立起了水缸。提水的跑进跑出,连忙把水缸倒满,其他的人在猪的后蹄上绑了一根椽子,几个人把猪倒立着抬起来,放在盛着开水的水缸里来回摇晃。猪匠确认猪毛已经能够顺利拔下后,大伙便合力将猪平放在缸沿上,然后翻来覆去地仔细拔毛。
就在这期间,六斤早已经把盛满猪血的盆子端进了厨房。
十月和几个女人在猪血里边和上荞麦面,拌成颗粒状的血面渣子,放在外边去晒。这样晒干的血面放着不馊,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要吃就在水里化开,然后在铁锅上摊成薄饼,切成面条一样的带子,像炒菜一样炒了,然后蘸着蒜吃。
这道菜就叫做血馍馍。
不一会儿,新鲜的血馍馍就会被端到大伙的炕桌上。
拔猪毛是个漫长的过程,从猪头到猪尾巴,每一根细小的猪毛都要拔得干干净净。拔完了毛,就把猪倒挂在架上,猪匠就用半圆形的扫毛刀扫掉一些细小的绒毛。
猪毛收拾干净了,再用热水清洗三两遍,洗完以后,整个猪又白又干净,在太阳下锃亮光。于是,大家拿来盆、炕桌等物件,猪匠便从头到尾,依次有序地卸肉。
肉卸好后,长根就拿回去放在木板上,等到冻好以后,再切成肉片炼成腌肉,放上一年都不坏。
猪肝、猪肺等内脏拿到屋里,放在大锅里,连带猪项圈、颈椎骨,满满的炖一大锅,这一锅肉都用来招呼大洼山的乡亲。
等到肉卸完了,晚生和六斤,还有几个后生凑到了猪匠跟前,他们是在等猪匠割下猪的膀胱,这可是他们最得意的玩具。
他们挤掉膀胱里边的尿水,就放在黄土堆里边使劲地搓,经过这一帮小子的折腾,这膀胱变得像气球一样轻薄,他们便怂恿年纪最小的孩子拿竹管把这膀胱吹得又圆又大,当做气球来耍。
只是,到了晚上,被他们变成气球的膀胱也就恢复了它原来的模样,瘪了气,蔫头耷脑的被扔在了墙角,没人去理睬了。
猪杀完了,长根也松了一口气,把大伙招呼到窑里边,围着炉子坐下,十月端来了喝茶的馍。
长根抽空又收拾了卸肉的架,打扫干净了杀猪的场地,过一会儿再到那里的时候,看不出一丝痕迹。
长根就是这么一个勤快的人,他的庄前院后都干干净净的,如果哪里有一点不称心,他是坐不稳屁股的。
日头靠了西山的时候,长根家的院落飘满了诱人的肉香味,距离上次这个惬意的时刻,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儿了。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长根叫来晚生,让他去庄上挨家挨户地叫乡亲来家里吃肉,这是大洼山一贯的传统。
到了每年腊月杀猪的时候,无论是谁家杀了猪,一定要邀请各家的大人小孩都来自己家里吃一顿肉。平日里大家都是粗茶淡饭野菜汤,只有杀猪的这天,才有一年里最好的伙食,这一顿饭一定得和大家一起吃。
晚生跑前跑后,费了个把小时的功夫,才把每家每户跑了一遍。有小孩子在家里的,晚生就生拉硬拽一起出门,随他一起去叫人吃饭,等到晚生回到家里的时候,屁股后边叽里呱啦跟了一帮小孩。
大洼山能来的人都来了,杀猪饭也准备妥当了。
老人在炕上围着炕桌吃。
年轻人多,长根卸下大门,在炉子旁边支了一张门板,大家围着门板吃。
小孩子都集中在伙房里,和大洼山的女人一起吃。
粉条炒肉、炒土豆片、炒白菜、血馍馍,这就是大洼山最好的伙食。
每家的杀猪饭,虽然样式一样,但是每户人家做出来却都有自己的独特风味。大洼山的女人,虽然过的是苦日子,没有可以供她们选择的、多样的食材,但是这些家常便饭,她们都是花心思做到了精致,让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能吃得称心如意,吃得可口美味。
吃完了这些,长根端来了一大盆排骨。
这是开水炖的排骨,只抹了椒盐,但这排骨,却是他们极致的美味。
今天,长根多煮了一些排骨,让大家都放开吃,还有剩的。
那些被大家啃过的骨头,上边连一丝肉末儿都没有了,就只是干巴巴的一根骨头。
他们常说:“啃骨不净,杀猪害命。”那是教训孩子们的,既然害了一条命,就不要浪费一点一滴。
那时候,一头猪就是一家人一年的油水,一年里吃不了几次肉,怎么能浪费呢?
一年到头总算可以吃一顿油汤油水的饱饭了,老人孩子、汉子女人脸上都洋溢着一丝丝满足和惬意的笑容,就好像干旱的麦苗浇了一场透夜雨,第二天迎来了初升的太阳,精神焕,无比滋润。
乘着月色,大洼山的老老小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长根的院落。
这个院落,被一片温柔的月色笼罩着。
长根家的日子,也有了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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