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是那么的黑但人们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欢喜(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立春已经到来,但肆虐的寒风没有停下。
大地还没有解冻,耕作依旧需要等一段时间。在这段空闲的时刻,一年一度的秧歌队伍就吆喝起来了。
那时候,秧歌是黄土高坡上人们唯一的群体娱乐活动,让人们释放着无限的激情和欢乐,也让这片僻静的土地有了一次次沸腾的机会。
秧歌很久远了,远到很少有人知道它是从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从他们记事起,秧歌就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了。
在大洼山,一年一度的秧歌从来没有停过,人们不仅通过秧歌活动来实现祭祀方神,同时也通过秧歌活动得到了欢乐。
大洼山的安祥,在每一个大洼山的人眼里,都是因为方神的保佑。
黄土高坡上,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方神。
前些年,在老人们的记忆里,曾经破除过四旧,其中就包括拆去各自地方的大大小小的方神庙。但不久以后,各地的方神庙又陆陆续续地盖起来了,香客又是来来去去地走动了起来。
那时候,许多人都认为一家人的平安要靠庙里的神佛来保佑,平时有个磕磕碰碰,就去庙里问神佛。即便没事,到初一、十五也要去庙里烧香,这一切,就为了讨个家人的平安。
平日里大家都忙农活,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过年的时候,大家就都凑在一起乐呵。想必在这时候,庙里的神佛也要喜悦,于是人们就耍起了秧歌。
虽然秧歌是不间断地一年年传承下来的,但是这种全员参与的大规模活动,一定要有一个有号召力的组织者,这个组织者就是神头。
神头在村里的声誉高,村里念经、烧香等活动都要经过他的操持。
村里的秧歌耍得怎么样,也直接关系到神头的面子。
十里八乡的神头一定要给自己争一口气,所以神头都会把一年一度的秧歌看成自己的头等大事。他常给村里的大人小孩说:“我们的秧歌耍得体面了、保佑我们的佛爷就会喜悦,佛爷喜悦了,我们一年里才会顺当的。”
老人小孩听了这话,就都希望能在神头的带领下把本社的秧歌耍好。
耍秧歌自然要用到钱财,社里钱少,就每家每户地收面粉、清油、粮食。社里的人都积极,如果谁家不积极,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神头很神气,不管走在哪里,人们都向他点头哈腰,坐席坐的是上席,吃饭端的是大碗。
大洼山的神头是张天贵的大哥,名字叫张天福。
张天福接的是他先人的班,他先人叫什么名字,在大洼山已经很模糊了,能够记起他名字的人不多了。他在破四旧的时候被人整没了,也有人说是被气死的。
现在如果有人说起了,都叫“老头家”。
张天福接班后,被叫作“大头家”,在他的排位下,还有二头家、三头家等,他们都是原来追随“老头家”的一班人马。
现在,张天福年纪大了,就会把跑腿的事情交给下边的人去做。
耍秧歌的事儿,要从年前就开始盘算,正月里耍,腊月里准备。
进了腊月,每年指定的头家就要开始忙乎秧歌了。先在村里找一户人家,被叫作秧歌窝子。耍秧歌要用到的一切物件,都要在秧歌窝子里制作,商量秧歌也是在秧歌窝子里。
耍秧歌的物件,最麻烦的就是糊纸火。腊月二十左右,头家就会通知大家集中起来,到秧歌窝子里边去糊纸火。
纸火要先用竹子扎好框架,然后用彩纸裱糊成各式各样的物件,比如花灯、纸船、纸马等。
一场秧歌,灯是少不了的。
一种叫高灯。一根长长的棍子当作高灯的灯把,灯把上边用竹子扎一个六棱或者八棱的灯箱,灯箱下边有一个用木板做的灯托,灯托上边用铁丝绕一个螺旋形的圈,里边再放上蜡烛。灯箱周边用白色的纸先糊好底层,再剪一些人物或者山水花鸟的剪纸,粘到白纸上去,装饰灯箱。竹竿的棱角部位还要做一些拉花,挂几串彩纸做的大绣球。最后在高灯的顶端做一个大拉花,这样,一顶高灯就算完工了。
到了夜里,点上蜡烛,高灯上的花卉图案就显得格外醒目,高灯被人高高地掌在手上,伴随着鼓点来回地扭动,拉花和绣球也会晃来晃去,自然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
高灯一般由村里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来掌,晚生、勾娃和六斤都是在秧歌队里掌高灯的。
十月把晚生掌的高灯糊得最是漂亮,晚生掌着十月裱糊的高灯,心里很是得意,他的高灯好看,他的母亲也能干。
十月剪得一手好纸,她不但能剪出《水浒传》、《三国演义》里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来,还能剪出现实中的场景来,她能剪出女人坐在炕头做针线活的样子来,能剪出男人在地里犁地的图案来,要是遇到哪家娃结婚过喜事,看着小两口的模样,她还能剪出他们亲嘴的模样来。
大洼山的女人都凑在她跟前学剪纸,虽然学会了剪纸的方法,但是和十月的作品比起来,总是缺少那么一点韵味。
另一种灯,叫作拿花。
拿花是什么?就是手里拿着的花灯,要比高灯小一些,只是没有了手里拿的那根长棍子。拿花要用一块带手把的木板托起整个灯架,把灯架扎成一个葫芦形,裱糊的方法和高灯一样,白纸糊底,外边粘上剪纸,剪纸外边再粘一层锯齿纹的彩纸。拿花里边的剪纸若隐若现,如果要看得真切,需要揭开这层外边的彩纸,好像揭开新娘子的盖头一般。拉花的顶端也和高灯一样,做一个漂亮的彩拉花。如果想要大一点,有时候会做几个彩花,扎在一起也很好看。
漆黑的夜里,点着拿花里边的蜡烛,掌拉花的小姑娘就着鼓点扭起小碎步,恍然到了世外仙境。
拿花大都是由村里的女娃来掌,她们在糊拿花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准备了,这些女娃把自己的拿花糊得很别致。
糊好了灯,还要糊纸船、纸马、狮子、龙等这些大物件。
大洼山地处黄土高坡深处,连一条小溪都没有,只在油坊湾有一眼饮驴的小泉。立春时,里边仅有几只蝌蚪,后来也只能变成巴掌大的青蛙,至于江河湖海,从来没有人见过,就更别提船了。
只有读书的学生在书上看见过这些,还经常地念出那句“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你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想来,那船像弯弯的月牙儿一般。
纸船究竟怎么来做,谁都没有定数,只是老一辈人留下来了模子,大家就照着样儿做。
纸船的模样做好了,做出来像一顶轿子。
船夫把纸船绑在身上,船夫虽然是走在黄土地上,但是他能借着想象表现出船在水里摇摇晃晃的模样,于是这模样就像喝醉了酒的汉子。
人们的看点不在船夫上,在船夫后面的船姑娘身上。
每年的船姑娘都是在一个村里选出来的最漂亮的闺女,姑娘不仅长得清秀,还乖巧、听话、孝顺爹妈,她是一个村里女孩子的榜样。
于是,这纸船的表演和一般的秧歌队伍就有一些不同,船夫和船姑娘都穿上戏服、戴上戏帽、画上戏妆,尤其是船姑娘,经过这打扮,原本娇俏的模样就更加地迷人,在烛光的映衬下,好像那仙女下了凡间。
能当上船姑娘,是一个女孩子莫大的荣耀,也是这一家人的光彩。
每一个曾经当过船姑娘的女孩,后来都成了方圆几里的传奇。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