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相川合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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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炮足轻队长蹲在队伍前方,借着地势的起伏向前窥探。他手下的火绳枪每人配十铅弹,火药已经装填完毕,但命中率从来不高——百步之外打中人的机会不到一成,三百步外就更别提了。他低声祈祷着“八幡大菩萨保佑”,但依然止不住抖。
一个年纪较大的武士——可能打过关原之战——远远望见明军的阵势后,低声对身边的年轻武士说:“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年轻武士不解地望向他:“前辈此话怎讲?”
老武士不再多说,只是用手指了指明军阵中的多管手动机枪,那是几根粗大的铁管并排架在轮式枪架上,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这边。老武士没见过那东西,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足轻们在后排窃窃私语。有人低声问:“那些人的铁炮怎么这么长?”没人答得上来。另一个说:“他们的袍子是一样的,都是蓝灰色的。”旁边人接话:“那又怎样?又不是盔甲,一刀捅过去照样死。”话虽这么说,声音里却透着底气不足。
“咚咚咚咚——”幕府阵中响起了太鼓声。旗本将军拔出武士刀,刀身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但明军没有给他们整队完毕的机会。
“预备——”明军队列中响起军官的命令声。一千名步枪兵排成两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枪口齐刷刷指向三百米外的幕府军阵。
“放!”
第一排步枪兵打出第一轮排枪。五百多6.5毫米圆头步枪弹带着尖啸声扑向密集排列的幕府铁炮手队列。
十几道鲜血飙溅在空中,哀嚎声从敌阵中爆出来。铁炮手队列中间被打出一片缺口,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和伤兵。伤兵的口中出尖锐的惨嚎,有人趴在地上摸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有人坐在地上大声呼喊同伴。血水顺着盔甲的接缝往外渗,把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幕府阵中的铁炮足轻们刚刚点燃火绳准备射击,还没来得及瞄准就倒下了一片。三百步的距离,火绳枪的铅弹根本打不了那么远,而对方的子弹却能精准地洞穿他们的身体。有人手中的火绳枪掉在地上,火绳引燃了旁边的火药包,轰的一声炸开来,又炸倒了几个。
还没待幕府军反应过来,第二排的五百名浙兵打出了第二轮排枪。
又是五百多子弹灌入幕府军队阵中。这一轮杀伤的不只是铁炮手,还有他们后排的披甲武士。武士的具足虽然能够抵挡一些流矢和碎铁,但面对现代步枪的子弹却像纸糊的一样。子弹击穿铁甲,撕裂皮肉,撞碎骨头,从后背穿出时带着血肉碎块。武士们像割稻子一般倒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旗本将军骑在马上,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相距三百步,对方的铁炮居然能打这么远,而且打得这么准。他的铁炮手连一枪都没放出来就死了三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嘶声喊道:“前进!前进!近接戦闘!”
幕府军开始向前移动。铁炮足轻们端着火绳枪,踩着稻田里的稻茬和水沟,艰难地向明军方向推进。武士和足轻们跟在后排,长矛和薙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三轮——”明军军官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放!”
第三轮排枪打响。这时幕府军已经向前推进了三四十步,距离更近,子弹的杀伤力更强。子弹穿过空气时出呜呜的尖啸,打在人体上出沉闷的噗噗声。
旗本将军的坐骑突然人立而起,紧接着扑倒在地。将军的左胸中了一弹,子弹穿透了大铠,穿透了胴丸,穿透了肋骨,嵌入了心脏。他从马上向后倾倒,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马匹受惊拖着他的身体向前狂奔了几步才停下。一名贴身武士扑上去抱住马脖子,另一名武士赶紧将将军的脚从马镫上松开。
“大人阵亡了——”有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如同炸雷一般,在幕府军中炸开了锅。
残存的铁炮手听到这一声喊,再也坚持不住了。有人扔掉手中的火绳枪拔腿就跑,有人连火药包都顾不上拿转身就逃。足轻们丢下薙刀和长矛跟着溃散。披甲的武士跑不快,甲片在身上哐啷哐啷响,不少人摔倒后被后面的溃兵踩踏,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明军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特么的一群矮矬子,这么不经打!让老子白欢喜一场!”
旁边有人接茬:“少说两句,有这力气还不如赶紧上前捡战利品去。”
“滴滴答、滴滴答答……”号声响起。
山炮和步兵炮纷纷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在溃逃的幕府军队伍中,掀起泥土和血肉。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惨叫,每一朵烟云下面都倒下一片人。
炮手们在搬运炮弹、调整仰角和方位,炮栓打开,炮弹滑入炮膛,轰然一声巨响。每个炮位都唯恐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明军士兵端着步枪向前推进,踩着稻田里的稻茬和水沟,追击溃逃的敌军。有人停下来用刺刀捅翻还在挣扎的伤兵,有人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士刀,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怀里当战利品。
一个什长踢了踢地上的一顶兜鍪,啐了一口:“就这破铜烂铁,也好意思戴出来打仗。”
相川镇上,街道空无一人。
町中到处是丢弃的杂物——打翻的箩筐、散落的布料、几只被踩扁的木屐。町民们全都躲进了屋子,门窗紧闭,偶尔有小孩从木板的缝隙里偷看明军开进。
相川町分为上相川和下相川两部分。上相川靠近矿山,是矿工聚居地,房屋低矮简陋,大多是木板搭成的棚屋,屋顶压着石头和木板。下相川靠近海边,是奉行所和商人聚居地,建筑稍好一些,木质结构,平房居多,少数富裕商人的住宅有两层,白墙黑瓦,门前挂着布帘和木质招牌。
街道狭窄但还算规整,两旁的店铺关门闭户,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町中散落着几座样式简陋的神社,鸟居是红色的木质结构,立柱上缠着草绳,神社里面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只。
一些倭人跪在路边,额头几乎触地,浑身颤抖。明军维持秩序的士兵用半生不熟的倭语喊着“起来起来”,但没人敢起身,直到一个通译过来训斥了几句,用倭语骂道:“大人让你们起来,没听见吗?快起来!”
有人这才敢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跟着队伍走。有人还跪在地上,被明军士兵不耐烦地拎了起来。
相川的一处库房里,潘浒的近卫现了几千斤黄金和上万斤白银。
库房是座厚重的木石结构建筑,墙基用大块石头垒成,上面是粗大的木梁和厚木板。门上的铁锁沉重,门上贴着油纸和布条作为密封。近卫士兵用斧头砍开门闩,铁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推开门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部堆叠着一个个木箱和藤筐,码放得整整齐齐。打开木箱,里面全是成锭的黄金。金锭色泽明亮,上面刻着铸造年号和工匠印记,一锭锭码在箱子里,反射着火把的亮光,晃得人眼睛花。打开藤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成色不错,整整齐齐码放在筐中,有的银锭上还盖着铸造所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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