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锄奸4除根(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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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后,高忠德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溜圆,呜呜地叫着,身子像虫一样扭动。那几个叛兵将他抬到张德顺面前,往地上一扔,然后跪在一边,双手抱头。
张德顺低头看了高忠德一眼,冷冷地说:“带走。”
仔细想想,这些叛兵投降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他们都是登州本土子弟,家中父母亲人皆受惠于潘老爷。罔顾恩义背叛潘老爷,不但自己可能会人死身消,就连家人此前所受各项恩益都有可能会被取消,甚至会被逐出登州,成为无着无落的流民。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
与此同时,登州营一团二营对黄县守备团执行缴械任务,但进行得并不是一帆风顺。
二十二连连长高忠德已经被擒,但是典训高德行带着一百多名官兵,在营区摆出了经典的战斗队形——步兵斜列线。全连战士端着四年式后装单步枪,在副连长及班排长的指挥下,排成了两条步兵战列线。唯一的重火力——一挺四年式手动多管机枪置于战列线侧翼,机枪手半蹲着,手指搭在击杆上。
然而他们所面对的是由潘老爷武装起来的、这个时代东亚大陆上的最强陆军。骑一团近千名战士纷纷下马,擎着五年式五连卡宾枪排布成经典的散兵线。
侧翼是水冷式重机枪、机枪马车,以及七五骑兵炮,枪口与炮口都指向二十二连的阵地。战士们面无表情,枪口指向对面的二十二连,手指搭在扳机上,钢盔下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二十二连军纪官高德行单膝跪地,紧咬着牙关,右手紧握单动转轮手枪,目光复杂地盯着五百米外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战斗布置的登州营。他的手指在微微抖,手心全是汗。他心想:即便是死,也得死出个模样来。殊不知,他以及他麾下百余人即便是死了,也会被死死地钉在国耻墙上——他们的死非是为了国家兴旺,亦非为了护卫民众,而是为了一群侵蚀华夏民族血肉的害虫。
眼前的情形让赵龙感到无比心痛。这么多年来,老爷费尽心血武装起来的部队,居然还暗藏如此之多的“害虫”。更有甚者,还有许多普通战士为了蝇头小利,罔顾了国家民族大义,更背弃了潘老爷拯救其阖家老小的恩义。
他抄起扬声器,策马上前几步,对着二十二连大声质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尔等父母亲人,皆因老爷恩益,有田种、有屋住,日益幸福安康。何以背叛潘老爷?”
营区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又大声告知这些为了一点点金银、忘记了大利大益的蠢货:“按潘家庄法案,凡有叛国投敌者,杀无赦,全家逐出登莱!”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将二十二连的昂扬战意扫进了臭水沟。
一百多名官兵几乎立时都清醒了过来。他们的脑子里闪过父母的脸、妻儿的眼睛、兄弟姊妹的笑容。他们想起了当初没吃没穿、流落街头的日子,想起了潘老爷放粮食、分田地、给房子住的那些恩情。如今,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帮着那些奸商,把老爷的枪卖给了建奴。
他们的爹娘、妻儿、兄弟姊妹今后都将因为他们的叛逆行为,被剥夺身份、权益。曾经分得的屋舍、田地以及财富都统统将被剥去,而且还会被逐出登州、莱州,而后将会像那些流民一般,在寻求生存的道路上被湮灭。
有人手里的枪垂了下来。枪托抵着地面,枪口朝下,像是举不动了。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回头看看身后的战友,目光中满是悔恨和恐惧,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高德行手中的枪缓缓放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额头上冷汗涔涔。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将转轮手枪扔在了地上。枪落在泥土里,出一声闷响。
“我们……我们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带头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硬土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一百多名官兵纷纷效仿。步枪被扔在脚下,有的摔在地上溅起尘土,有的砸在石头上出刺耳的碰撞声。他们双手抱头,跪成一片,黑压压的,像是秋天收割后的麦茬。
登州营的战士们上前,收缴武器,清点人数,将投降的官兵押上卡车。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沙土上的沙沙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赵龙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
黄县城内,刘氏宅邸大门紧闭,院内一片死寂。
刘家是黄县最大的豪绅,世代经商,田产无数,与晋商范家有多年的生意往来。平日里,刘家家主刘兆奎出入前呼后拥,连知县都要敬他三分。他的宅院占据了城南整整一条街,青砖灰瓦,门楣上悬挂着“积善之家”的匾额,据说是某位致仕的尚书所题。
此刻,那扇朱漆大门紧紧关着,门环上落满了灰尘。院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有人在烧什么东西,青烟从后院飘出来,带着纸张烧焦的气味。
登州营第一团的一个连包围了刘宅。连长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冷笑一声:“积善之家?积的怕是孽吧。”他一挥手,军情司的特工翻墙进入,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战士们涌入宅院,靴声震地,直扑后院。
刘兆奎正坐在花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微微抖,杯中的茶水晃荡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要见潘老爷。”旁边站着的几个护院,手里握着刀,却不敢动,脸色煞白,腿在抖。
没有人理他。两个战士上前,将他的双手反剪,用绳子捆了。他挣扎了一下,被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战士们在刘宅中搜出了大量证据:与范家往来的书信一摞、账本数册、成箱的金银堆在库房里,还有藏在地窖里的十几支步枪和上千子弹,每一支都用油布包裹着,擦拭得锃亮——显然是准备运走的。
地窖里还藏着几尊金佛、几十匹绸缎、数箱名酒。一个士兵掀开墙角的一块石板,现下面还有一个暗室,里面堆着白花花的银锭,足有上万两。银锭上刻着不同的年号和银号的名字,有些已经黑了,有些还闪着崭新的光泽。
与此同时,登州营多支部队在黄县、莱阳等地同时行动。凡是被查明参与倒卖军火、私通建奴的豪绅,无一漏网。有的被从家中带走,有的在逃亡途中被截获,有的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短短一日之间,黄县周边十数家豪绅覆灭。
消息传开,百姓们拍手称快。那些平日里鱼肉乡里的豪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有人在刘宅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有人朝被押走的刘兆奎吐口水,唾沫星子落在他的衣袍上;有人站在路边,双手叉腰,大声骂着“奸贼”“卖国贼”。一个老农蹲在路边,抽着旱烟,对身边的年轻人说:“潘老爷,是真给咱老百姓做主的。你看看,那些黑了心的,一个都跑不了。”
——
夜幕降临,黄县城内的骚动渐渐平息。
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县城,在骑兵的押送下,向潘庄方向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铁链叮当作响。城门口,赵龙勒马而立,望着远去的车队,面无表情。
高忠德被五花大绑,扔在囚车的角落里。他的嘴角有血迹,是挣扎时磕破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他蜷缩着身子,浑身抖,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呓。没有人理他。旁边押送的战士靠在车厢板上,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
刘兆奎坐在另一辆囚车里,闭着眼睛,一言不。他的手上戴着铁镣,脖子上套着木枷,乌纱帽早已不知去向,头散乱地披在肩上。一个士兵将他的乌纱帽从车窗扔了出去,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晚风吹走了,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
赵龙勒转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收队。”
马蹄声哒哒,渐渐远去。车队和骑兵消失在暮色中,只剩下官道上深深的车辙和被踩得凌乱的脚印。远处的潘庄,灯火渐次亮起,像是一片坠落在人间的星海。
夜风吹过,带来庄稼收割后残留的秸秆气息,也带来了远处村庄的犬吠声。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路边的野草在风中伏倒又立起,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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