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终的处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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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安保级别,在此前是没有的。原因有二:一是此前袁崇焕矫诏杀毛文龙,坏了规矩,天下武人人人自危,谁去拜见上官都得带上成百上千的家丁;二是窝案虽已破获,仍有少数漏网之鱼,被倒卖的枪支也未全部追回。潘浒不得不将自己的安保提到顶级。
专列沿着“潘蓬线”——潘庄到蓬莱县的铁路——以每小时四十多公里的度向西疾驰。燃煤蒸汽机的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出,在晨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雾尾。车轮碾过钢轨,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潘浒与虞氏坐在中间一节车厢。车厢内布置简朴,但舒适。靠窗处有一张书桌,桌上铺着海图。座椅是软皮的,坐着很稳当。虞氏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一本诗集,不时抬眼看看窗外的景色,又看看潘浒。
潘浒指间捏着雪茄,起身走到车窗前。树木、田野随着火车前行,飞快地向后退去。窗外原野之间到处是一片金黄。由夏入秋,似乎是一眨眼的事情。从天启五年至今,数年光阴,费尽心血,投入巨大,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一个可以作为依持的地盘。
方斌推门进来,立正敬礼:“老爷,高参谋长来电请示,涉案原黄县守备团主官高忠相以及原二十二连连长以下各级涉案人员具体处置事宜。”
方斌虽然是近卫营总管,正五品守备,但只要潘老爷在的地方,他必然会在。从一开始,他就是潘老爷的贴身侍卫。
潘浒转过身,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始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传我命令。”
方斌立正,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和笔。
“第一,撤销黄县守备团建制,按连并入各处预备军,具体归并方案三日内报我审批。”
方斌奋笔疾书。
“第二,原黄县守备团二十二连全体强制退役。这些人及他们的家人亲属流徙东番、琉球、新莱州、新登州,且打散监视居住。”
方斌的笔顿了一下。强制退役,意味着这些人失去了曾经让他们受到优待和受人尊敬的荣誉身份,他们的亲人家属也没了“军属”这个同样可以享受优待的称号。不仅如此,这一切都会记入他们的家庭户籍以及个人档案,形成无法抹去的巨大污点。
“第三,官兵及其三族,三代不得从军、科举、从政。军队、民务两方面的相关单位两日内列出具体名单,报来我看。”
方斌心中一凛。三代不得从军、科举、从政,这是比死刑更可怕的惩罚。这意味着这些人的子孙后代,在潘老爷的地盘上将永无出头之日。
“第四,对此案以及相关的处罚,做个详细的通报,公示全军各部。各部的军法部门要以此为契机,按军规军纪及各项条例展开全面且深入的整肃行动,全军上下务必要做到风清气正。”
方斌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
“老爷,那高忠相和高忠德兄弟呢?还有范七等人?”他问。
潘浒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厉:“高忠相、高忠德,及二十二连主犯,移交军法处审讯。按律当斩者斩,当流者流。范七移交军情司,继续审讯,深挖其上线。其余从犯,按二十二连的处置标准,降一等执行。”
“喏。”方斌立正敬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靴子踩在车厢地板上,出沉闷的“咚、咚”声。
潘浒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他对登莱军这把“枪杆子”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这是他立足的根本,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凡有敢一丝企图染指者,皆不能留。窝案看似是少数利益熏心之徒的豪赌,实际上暴露出了登莱军存在的严重问题——思想不清、信念不坚,拉帮结派、团团伙伙的旧意识顽固存在。这次窝案,倒是一次机会,可以在登莱军体系内全面开展严查严纠严治,做到震慑全体,去芜存菁,把混入登莱军内的渣滓清洗干净。
方斌离去后,虞氏放下手中的诗集,轻声问:“夫君处置得是不是太重了些?那些士兵,未必都是主犯。”
潘浒摇了摇头:“他们或许不是主犯,但他们知情不报,甚至参与其中。军法无情,容不得半点姑息。若轻轻放过,以后人人都以为背叛没有代价,这支部队就完了。”
虞氏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
不到半个时辰,专列抵达登州府城外的火车站。潘浒携虞氏下车,转乘专属马车。四匹高头大马拖拽的铁灰色马车,挂着“潘”字旗,辨识度极高。一队近卫骑兵前呼后拥,人人骑乘高头战马,冲锋枪斜挎,马刀锃亮。
车队行至登州府城南门。
城门处有东江兵把守,领队是一个小旗,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穿着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腰挎一把铁皮刀。城门的门洞有些年头了,砖石上长着青苔。几个东江兵蹲在墙根下,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缝补衣服。他们的兵器靠在墙上,锈迹斑斑。
小旗远远看到“潘”字旗和那支装备精良的车队,脸色一变。
“快!快让开!”他挥手让士兵们把路障搬开,自己缩到墙根下。
士兵们像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甚至把手中的长矛放在了地上,生怕拿在手里让潘老爷的人误会。
小旗心中暗骂:这尊煞神怎么又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目光只敢落在地面上。几个月前,同样是这个南城门,潘老爷飙,拿着一支可以连射的火铳,把带队的把总给毙了。那个事过去好几个月了,可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如今城门值守的东江兵换了好几茬,可谁也不敢再拦潘老爷的车驾。
马车并未减,径直驶过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出沉闷的“咕噜”声。近卫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整齐,“夸夸夸”震得墙根下的士兵心头颤。一股冷风从车队中卷来,带着战马身上的汗气和钢铁的冷硬气息。
潘浒透过车窗,看到那些缩在墙根下的东江兵,面无表情。虞氏也看到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知道,夫君心里不好受。那些也是大明的兵,可穿着破旧的号衣,拿着生锈的刀枪,连一顿饱饭都未必吃得上。而潘浒的近卫,人人装备精良,养得面色红润。这不是潘浒的错,但看着总是让人心里酸。
待车队远去,小旗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望着那些远去的骑兵,满眼艳羡之色——那些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随便牵出一匹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马还要高大。那些近卫,个个面色红润,军装笔挺,腰间的枪和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低头看看自己——破旧的鸳鸯战袄上有好几个补丁,靴子磨得露出了脚趾,腰间的铁皮刀刀鞘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
“这特么的就是豪横!”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羡慕还是畏惧。
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小声问:“小旗,那就是潘老爷?”
“不是你老爷,是你祖宗!”小旗没好气地骂道,“记住了,往后看到那面‘潘’字旗,赶紧把路让开,别挡了人家的道。你们几个小命不够他一梭子。”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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