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吕布的逃亡之路八(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天色,在无声而残酷的追逐中,不可阻挡地沉落下去,仿佛一只巨手缓缓阖上了天地的眼帘。
铅灰色的暮霭,起初只是沂水方向一道暧昧的阴影,随即如同溃堤的浊流,汹涌地弥漫开来。
它更从四面起伏的丘陵与幽深的山谷间升腾而起,带着地底阴湿的寒气,迅吞噬着天边最后一抹惨淡的、犹如凝血般的霞光。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在这片裸露着砂石与断木的干涸河谷里,显得格外仓促而近乎残忍,没有丝毫温情与过渡,只有冷漠的覆盖与湮没。
前方,吕布一行二三十骑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稠的暮色侵蚀下,从清晰可辨的轮廓,渐次褪为模糊晃动的剪影,最终彻底融入大地深沉的底色之中,难以目视。
唯有偶尔传来的、马蹄踢飞碎石的磕碰声,以及那一点点在昏暗中几乎属于幻觉的、微弱的尘埃扬起,还在证明着他们尚未从这片黑暗里消失。
连那匹曾如火炭般耀眼的赤兔马,此刻也黯淡了神采,化作一团移动的、更深的黑影。
“吁——!”
吕布猛地勒紧了缰绳。赤兔马出一声混合着疲惫与惯性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沉重地踏下,蹄铁与岩石擦出几星转瞬即逝的红点。
身后,萧建及其亲信也狼狈地纷纷止步,一时间,粗重凌乱的喘息与马匹喷吐白沫的响鼻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破旧风箱在死寂的夜幕里鼓动,刺耳而又透着绝望的乏力。
人人几乎瘫软在马鞍上,内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又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来的夜风一激,冰凉黏腻,引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带着后怕的寒颤。
眼前,河谷已至尽头,前方地形骤然凶险,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坡如巨兽参差的獠牙,黑沉沉地耸立着,似乎要择人而噬。
黑暗中,淙淙的水声隐约飘来,那是沂水的召唤,但这声音在曲折回环的山谷岩壁间碰撞、折射,失了源头,辨不清远近,反而更添几分迷惘与不安。
“不能再走了!”萧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裂嘶哑,每一个字都伴着竭力压制的喘息。
“温侯,天色已黑透如墨,前方山路如同鬼径,乱石密布,马匹疲惫欲死,此刻强行夜行,不需追兵刀刃加身,自己便可能折损大半!况且……”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这等黑暗,这等地势,若有伏兵暗藏,或是一脚踏入绝地深渊……”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端坐马背,胸膛如风箱般起伏,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周遭。
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视线被禁锢在数丈之内,再远处,山峦与树木的轮廓都扭曲成了狰狞魍魉,在风中似乎蠢蠢欲动。
夜风穿过河谷,带来沂水特有的、混合着淤泥与水生植物的湿冷腥气,也卷来了深重如海的未知与杀机。
他平生自负万夫不当之勇,却绝非一味鲁莽的匹夫,萧建所言字字惊心,皆是现状。人困马乏,黑夜如漆,地形险恶,再盲目向前,与自蹈死地何异?
他下意识地抬望天,不见星辰,不见月华,只有一片沉甸甸、仿佛随时要倾塌下来的漆黑天幕。
一股深彻骨髓的疲惫,连同着无边无际的苍凉感,如同这粘稠的夜色一般,蓦地将他淹没。
从下邳城破狼狈溃围,亲信近卫凋零殆尽,沭水之畔亡命泅渡,莒县城下遭遇那令人齿冷的“故友”……直至这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水米未进的狂奔逃窜……。
饶是他吕布曾自诩戟挑天下、马踏山河,此刻也真切地感到,人的筋骨气力,终有耗竭之时。
往昔并州铁骑如云簇拥,温侯金印在手,天下第一武将的赫赫威名……诸般荣光幻影般在脑中闪过,旋即被无情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如今身畔,仅余这数十名因利而聚、前途渺茫的残兵,前方是祸福难料的沂水与那虚无缥缈的接应,身后……则是那如附骨之疽、索命不休的绝世猛将与其虎狼之师。
“下马,就地休整。”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太多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寻找背风隐蔽之处,人衔枚,马衔环,严禁丝毫火光。分作三队,轮流警戒,眼耳皆须警醒。”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投向深不可测的黑暗,“此地险要,追兵纵至,亦未必敢趁此夜色,贸然强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他们身后约四五里外,另一支同样精疲力竭的人马,也被迫陷入了停滞。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