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吕布逃亡的绝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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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如同吝啬的刀锋,带着浸骨的寒意,勉强劈开了笼罩河谷的厚重黑暗。
那光不是温暖的、渐染的,而是生硬地切入,将墨色的夜割出一道参差不齐的惨淡口子。
吕布几乎是随着这第一线光渗入眼帘而猛然睁开了眼睛,尽管他只合眼了不到两个时辰。
多年戎马生涯,无数次枕戈待旦,已将他锤炼得如同警觉的野兽,能在最深沉的疲惫中捕捉最细微的异动,也能在最短的歇息里榨出支撑身体的最后精力。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仿佛一尊沉睡的凶兽雕像骤然复苏,缓缓活动了一下因寒意和过度劳累而僵硬如铁的四肢关节,体内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咔”轻响,像是生锈的机括在被强行拧动。
身旁,萧建与那二三十名亲信仍在沉睡,或出沉重断续的鼾声,人人面如土色,眼窝深陷,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透支后的憔悴与死气。
吕布没有立刻唤醒他们。他独自起身,踩着沾满夜露的碎石与枯草,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坎上,凝目向东望去。
乳白色的雾气仍在低矮的丘陵与沟壑间缭绕、沉浮,像一条条慵懒的巨蟒,阻碍着视线。
然而,空气中那股属于大河的、特有的湿润水汽却愈浓重扑鼻,哗哗的、连绵不绝的水声穿透晨雾,也似乎比夜间清晰了不少,不再是隐约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召唤,也是催命符。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最后的距离与所剩无几的时间,那股自下邳城破之日便如影随形的焦灼感。
并未因这短暂的休憩而消减半分,反在这万籁俱寂、曙光初现的黎明,被衬托得更加清晰、更加灼人肺腑。
“起来。”他走回众人宿卧的简陋处所,声音并不高,却像是冷铁敲击,带着一种穿透疲惫、不容置疑的力度。
萧建立刻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眼皮还沉重着,身体却已本能地弹起,随即压低声音,粗鲁却急切地推搡、喝令着周围的亲信们起身。
没有人抱怨,甚至没人多哼一声,只有一片压抑的、带着麻木的窸窣声——收拾散乱的随身之物,检查松动的鞍具,就着皮囊里冰凉的泉水。
艰难吞咽下最后一点硬如碎石的干粮,又给同样口鼻喷着白沫、肋腹急剧起伏的马匹喂了可怜的一小把豆料。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紧张的气氛在弥漫的、湿冷的晨雾中几乎凝成实质。
他们都清楚,喘息结束了,新一天的、或许也是最后一天的亡命奔逃,即将开始。
“走。”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经过这短暂的歇息,眼中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响鼻喷出的白气也稍显有力。
他一马当先,一行人再次启程,沿着昨夜反复推断判定的方向,朝着那越来越响的水声传来之处,在渐渐明亮却毫无暖意的晨光中,小心翼翼而又度不减地穿行于最后一段崎岖、湿滑的丘陵地带。
几乎就在吕布一行离开那处临时宿营地不到半个时辰,后方追兵的临时歇脚处,张飞那炸雷般的、满是暴躁与不耐的嗓门便猛然炸开,彻底撕碎了清晨残存的宁静:
“都起来!贼厮鸟又跑了!快给俺追!”他本就睡得极不安稳,心中憋着一股无处泄的邪火,天刚蒙蒙亮便跳将起来,环眼圆睁,须戟张。
关羽此时也已整理完毕,战袍虽沾染尘土却依旧整齐,面色沉静如同古井寒水,唯有眼底深处,闪烁着与前方逃亡者类似的、强行压制却无法完全掩盖的疲惫与刀锋般的锐利。
“斥候方才回报,前方丘陵确有新鲜蹄印,迤逦向东。彼辈离去不久,蹄印犹湿。”
他翻身上马,环视周围虽被强行叫醒却仍难掩满脸浓重倦色的部属,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追!今日,必见分晓!”
同样的透支,同样的坚韧,同样的对那最终目标不死不休的执着。追逐与逃亡的残酷齿轮,在这黎明的寒意中,再次毫无怜悯地咬合、转动,出嘎吱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声响。
新一天的追逐,比昨日更加艰难、更加漫长。双方人马都已濒临肉体与精神的极限,全凭一股不甘的、近乎执念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马匹的度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不时有战马因过度劳累而前蹄软跪倒,或干脆口吐白沫力竭倒毙,再也站不起来。
地形逐渐从起伏的丘陵过渡到较为平缓的河滩地貌,林木变得稀疏,视野相对开阔了许多,但这并未带来任何轻松——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泥泞湿软,那是靠近大河流域的鲜明征兆。
两股烟尘的距离时远时近,彼此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扬起的那一线象征死亡与终结的土黄色烟尘,在某些毫无遮挡的旷野河滩上,甚至能模糊望见对方队伍末尾晃动的、小小的人马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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