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吕布逃亡的绝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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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也无法再骤然提,拉开或缩短那致命的一段距离。这已不再是一场纯粹的追逐,而是一场消耗最后生命力、比拼谁先倒下的残酷马拉松。
震天的喊杀声早已停歇,连愤怒的喝骂都显得奢侈而浪费气力。
旷野间,只剩下粗重如拉的喘息声、马蹄踏过泥泞或石滩出的深浅不一的闷响、以及兵器偶尔碰撞到甲胄或鞍具出的零星叮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支单调、沉重、步步逼近死亡的乐章。
日头无情地从东方的惨白爬升至中天的刺眼炽白,又缓缓向西斜去,将所有人马疲乏不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河滩上,如同幢幢鬼影。
就在吕布感觉自己的胸腔如同一个彻底破损的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般疼痛,带着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因极度的疲劳和缺氧而微微晃动、黑时——
前方引路探察的萧建,突然出一声不知是绝处逢生的惊喜还是希望破灭的绝望短促呼喊:“河!是沂水!我们到了!”
吕布猛地抬头,甩开额前被汗水浸透又黏住的绺,只见视线尽头,那一直阻挡着视野的最后一道低矮山梁终于被甩在了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得令人心悸的、在逐渐转为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下泛着无数破碎鳞光与深沉暗流的巨大水面,横亘于天地之间,截断了所有去路!
水声轰然如雷,滔滔不绝,那河面之宽阔,水势之湍急,远之前渡过的沭水,对岸的树木、丘峦在暮霭与水汽的交融中,只剩下一片模糊朦胧的灰影。
出来了!终于抵达了沂水!
然而,这豁然开朗带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欣喜与解脱,而是一瞬间从头到脚、由外及里沉入冰窖的刺骨寒意!
目光急扫过所能及的这段河岸,只见岸线平直,毫无遮蔽,湍急的河水拍打着乱石堆积的滩涂,岸边只有丛丛枯黄待青的芦苇在随风摇曳,出沙沙的哀鸣。
莫说预期的接应舟船、旌旗,连一条最破旧、最简陋的渔筏影子都看不见!
河面宽阔如天堑,水流中间明显有暗涌漩涡,在暮色下泛着不祥的幽深之色,绝非人力或疲惫的马匹可以泅渡!
“没有船!怎么会没有船?!”萧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崩溃边缘的颤抖。
他猛地勒住马,疯狂地转头四顾,视线扫过每一处芦苇荡,每一个河湾转角,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熟悉的旗帜从那里竖起,有友军的呼喊传来。
吕布的心也在这刹那间骤然沉到了底,仿佛被那只一直高悬于顶的无形命运巨手,终于狠狠攥住,冰冷而窒息。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亡命奔逃,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似乎都系于这沂水之畔,系于张辽、甘宁那许诺的接应!
陈宫临别前的信件,萧建传递的消息……难道皆是镜花水月,皆是虚妄空言?或是接应人马在上下游别的河段错过了?
就在这希望轰然崩塌、心神剧震的刹那,身后不远处的丘陵出口,已然传来了那熟悉而催命的、如同滚地闷雷般迅逼近的密集马蹄声!
关羽、张飞,也在这同一时刻,追出了最后的丘陵地带,看到了河岸边彷徨无措的他们!
绝境!真正的、毫无回旋余地的绝境!
“沿河跑!”吕布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从齿缝之间迸出这三个字,嘶哑而狰狞,没有任何犹豫,更无暇绝望,猛地一拨赤兔马头,沿着泥泞的河堤向北疾驰而去!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河对岸那一片朦胧灰暗的轮廓,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
跑!沿着河跑!甘宁的水军不是在沂水巡弋吗?张辽的接应人马不是应该在附近吗?只要对岸有他们的探子,只要他们能看到这边燃起的烽烟、听到这奔逃的马蹄声……就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快!跟上温侯!”萧建嘶声大喊,挥刀虚斩,催动身边同样陷入恐慌的部下,紧跟着那道火红色的、仿佛要烧穿暮色的身影。
二三十骑残兵败将,如同被身后雪亮锋刃驱赶的绝望羊群,沿着滔滔沂水那空旷的西岸,在夕阳投下的、越来越浓稠的血色光芒中,开始了最后一段毫无章法、只为延续片刻生命的狂奔。
身后,那道代表着最终审判与终结的、更庞大更浓重的烟尘,正以稳定而恐怖的度,向着河岸,向着他们这寥寥数骑,席卷而来,越来越近!
沂水那震耳的咆哮,此刻听来,不再像是希望的指引,竟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为他们而鸣的绝望呜咽与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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