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科莫湖的木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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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打开布包,是一套铜制的油灯套件,包括灯座、灯盏和剪灯芯的铜剪。做工是伦巴第本地风格,比盛京常见的铁油灯精致得多。
“谢谢小姐。”
阿尔贝托父女没有久留。伯爵翻身上马前,对哈维说“洛泰尔的人在米兰加了一道新税,针对所有从北方翻山进来的货物。吉拉尔迪会告诉你们细节。不过好消息是——”他勒了勒缰绳,“我的领地不在那个新税区覆盖范围内,至少今年不在。”
说完,他带着随从和艾琳沿着湖岸小路向东骑行而去,马蹄声在碎石路上碎成一串。
五月初七,地窖封口。
拱顶最后一层石灰砂浆抹平后,哈维带着人把十二桶硫磺滚进地窖。温度明显比外面低,石壁渗着细微的凉意。埃里希在台阶口挂了一张浸过桐油的麻布帘子防潮。
当天晚上,哈维在二楼阁楼的木板上铺开信纸,用鹅毛笔蘸着碳粉墨水给盛京写信。他写得慢,字迹粗大但工整
“货栈已于五月初四落成。石基木架,榫卯十七件,无一损坏。吉拉尔迪交付硫磺十二桶,提及新税事,另有钴料三桶待定价。阿尔贝托伯爵亲临,提鱼干代销,已应允。随信附上货栈钥匙一枚,请交杨保禄叔父。”
他把信折好,和一枚黄铜钥匙一起塞进皮筒里。钥匙是他在湖边找铜匠打的,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盛”字——杨定军给所有盛京外派据点规定的标记。
吉拉尔迪的信使第二天一早就出翻山。皮筒被蜡封了两层,绑在信使的腰带上。
穿越第45年五月十一,盛京。
信使在傍晚时分抵达码头。杨保禄正在栈桥上核对科隆航线的一批羊毛清单,老乔治在旁边帮忙记账。信使把皮筒交上去,杨保禄用匕挑开蜡封,倒出钥匙和信纸。
他看完哈维的信,一言不,转身走进藏书楼。杨定军正在楼下检查一批新浇铸的铁齿轮,围裙上沾着砂土。
“科莫湖的货栈落成了。”杨保禄把信递过去。
杨定军接过信,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遍。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墙边那张挂在木架上的羊皮地图前。地图是杨亮生前画的,用墨线标出了从盛京到科隆、米兰、佛兰德斯等方向的商路。科莫湖的位置只标了一个墨点,旁边写着“阿尔贝托”。
杨保禄从桌上拿起一支炭笔,在科莫湖墨点和盛京之间画了一条细线。线沿着阿勒河到莱茵河,再向南折向巴塞尔,穿过圣哥达山道的虚线标记,抵达科莫湖。
“南线的支点有了。”老乔治站在门口说,“从这儿到罗马,再到那不勒斯,吉拉尔迪能把网撒出去多远,就看他的本事了。”
“不只是吉拉尔迪。”杨保禄把钥匙放在地图下方的木台上,“阿尔贝托把女儿都带来了。他在看我们能不能站稳脚跟。”
杨定军收起炭笔,目光落在那条新画的细线上。线穿过阿尔卑斯山脉的位置,他画得很轻,因为那段路不是靠墨线保证的,是靠骡子和人的肩膀。
货栈落成的第三天傍晚,科莫湖东岸下了一场急雨。
雨是从北岸的山崖那边过来的,先是看见远处的岩壁上升起一层灰白色的水雾,接着风声变大,雨点密集地砸在湖面上,把整个湖面敲成一片沸腾的灰色。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哈维站在外廊下,看着雨水顺着挑檐的瓦槽汇成水帘,落在石基的排水沟里。湖面上升起薄薄的水雾,把对岸的山影模糊了。雨停后,空气里有松脂、湿石头和湖水的混合气味。
他把货栈二楼的木板窗一扇扇撑开,让湖风吹进来,带走新木头那股浓烈的松脂味。木窗的铰链是他自己装的,铜轴里抹了羊脂,开合时出顺滑的吱呀声。
埃里希从地窖爬上来,手里拎着一盏点了一半的油灯——阿尔贝托女儿送的那套铜灯已经摆在壁炉旁了。
“师父,牌子刻好了。”
哈维接过来。那是一块一掌宽两掌长的橡木板,刨得平整,上面用烙铁烙了一个字盛。笔画方正,是杨定军教给所有盛京工匠的标准写法,横平竖直,没有一点花哨。
哈维走到门口,踩着凳子把木牌钉在门框右侧。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夕阳从湖面反射上来,给那个“盛”字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明天把硫磺的入库单补全。”哈维说,“吉拉尔迪下次来,我们要能拿出整整齐齐的账本。”
埃里希嗯了一声,蹲在外廊边上收拾工具。远处传来湖浪拍岸的声音,还有北岸渔村晚归的犬吠。阿勒河离这里很远,远到听不见水力工坊铁齿轮的嗡嗡声。但木牌上的那个字,和盛京城门上的字,用的是同一套笔画。
天暗下来了。哈维关上门,插好铁闩。阁楼上的小窗还开着,湖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信纸吹得微微颤动。信纸下面是吉拉尔迪留下的那份订单,再下面是阿尔贝托画的鱼干交货路线。科莫湖的水面在暮色里渐渐变成深黑色,只有东岸这一座小木屋里,铜灯亮着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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