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朔风(第3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夜幕完全降下来。城头点起了火把,但火把也不多了,隔很远才有一支,在风中明明灭灭,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李筠回到箭楼,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一只燕子——他女儿的小名。他摩挲着玉佩,想起女儿出嫁那天的样子,凤冠霞帔,笑得像朵花。
“爹,”女儿上轿前拉着他的手说,“打完仗早点回家。”
他当时满口答应。
现在想想,可能要食言了。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耳中传来城外北汉营中的喧哗声,还有更远处,风声呜咽,像无数亡灵在旷野上哭泣。
明天。
明天就是第七天。
---
巴公原的夜格外安静。
契丹人的主力在天黑后抵达,在北方三里处扎营。营火连绵成片,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偶尔能听见马嘶声,还有某种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契丹人在召集将领议事。
柴荣没有睡。
他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三个瓷瓶。白瓶,绿瓶,黑瓶。烛火跳跃,在瓶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帐帘掀开,张永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陛下,喝点吧。”
柴荣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暖手。“永德,你说杨衮现在在想什么?”
张永德想了想:“他应该很困惑。我们人少,地势不利,却大张旗鼓地等他来攻。这不像求战,像……求死。”
“所以他明天不会全力进攻。”柴荣说,“他会试探,用一部分兵力冲阵,看我们反应。如果我们真的虚弱,他就一口吞下;如果我们有埋伏,他随时可以撤。”
“那我们要示弱?”
“要示弱,但不能太弱。”柴荣放下碗,“要让他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但每加一把劲,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一点一点,把他拖进来,拖到再也退不出去。”
他拿起那个黑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褐色的药丸,散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陛下!”张永德脸色变了,“刘翰说过,这药……”
“明天要用了。”柴荣倒出一粒,放在掌心,“我得站在阵前,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要站得稳,要声音洪亮,要看起来像个……战神。”
他苦笑:“可惜我只是个病秧子。”
张永德扑通跪下:“臣愿替陛下站到阵前!臣……”
“你替不了。”柴荣打断他,“杨衮要的是皇帝的人头,不是将军的。只有我站在那儿,他才会把所有赌注压上来。”
他把药丸放回瓶子,塞好:“去休息吧。明天……会很漫长。”
张永德退下后,柴荣独自坐在帐中。他吹灭蜡烛,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风声,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远处契丹营地的喧哗。
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迟缓的心跳。
他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个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望向北方那片营火。镜片里,契丹士兵的身影晃动,他们在喝酒,在烤肉,在说笑。完全不知道三百里外,一支衣衫褴褛的军队正在摸向他们的老巢;不知道七十里外,一座孤城里,一群人正在饿着肚子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也不知道明天,这片叫巴公原的土地,将会被血浸透。
柴荣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他想起现代,想起那个小小的公寓,想起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历史记载。那些文字永远不会告诉他,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这种把数万人的生死攥在手心,把自己也押上赌桌的感觉。
“如果我输了,”他对着黑暗说,“史书会怎么写?‘显德元年正月,帝亲征,败于巴公原,崩’——就这么一句,没了。”
然后他笑了。
“可惜,我不打算让史书这么写。”
他躺下,和衣而卧。铁甲冰凉,硌得骨头疼,但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条河,血一样的红,无数人在河里挣扎。他想伸手去拉,却现自己也站在河里,水已经淹到胸口。
而在河的对岸,有个人在看着他。
那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