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集体撞鬼(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咔!怎么回事!”
杜康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带着专业距离感的语调,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不加修饰的、像是被人从专注中猛地拽出来的那种带着火气的质问。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刚刚还充斥着玻璃碎裂声和尖叫余音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地板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不是被他的声音吓到的,是被那声“怎么回事”里隐含的东西吓到的——那意味着,连导演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连他都不确定刚才生了什么。如果连导演都不确定,那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是眼花?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面镜子里,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露了一下脸?
但这一次,片场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那些刚才还在往门口跑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半转着身子,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另一只脚还钉在原地,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的姿态。那寂静不是那种安静的、平和的寂静,是一种被恐惧填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寂静。
因为,不止是刘倩,几乎所有能看到监视器的人,都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面监视器屏幕不大,也就二十来寸,放在导演椅旁边的小桌子上,平时也没几个人会特意去看。但刚才那一声尖叫,那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把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摄影师、灯光师、场务、录音、化妆——那些站在各自岗位上、原本各忙各的人,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那块小小的屏幕。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刘倩砸镜子。他们看到的,是在那之前的那一瞬间——在刘倩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在那碗汤药还没有被砸出去的那一瞬间,在那面镜子还没有裂开的那一瞬间——屏幕里闪过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太短了,短到像是一帧画面的闪烁,像是一个像素点的故障,像是什么东西在你眼前一晃而过,你想抓住它,它已经不见了。但它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红色不是普通的红色,不是道具服装的那种红,不是灯光打出来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浓、更沉的、像是从什么东西的体内渗出来的红。那种红,让人想起血,想起嫁衣,想起某些不该被想起的东西。
“导……导演……”
负责监视器的场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平时话多得很,片场里谁都能跟他聊两句。此刻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脸色白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在哆嗦,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屏幕,像是那屏幕上有蛇。
“刚……刚才……回放……回放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他说不清楚他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自己看到了。他知道那不是眼花,不是幻觉,不是他太累了产生的错觉。因为那个画面,那个红色的影子,此刻还印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像是有人拿烙铁烙上去的,怎么都抹不掉。
杜康走到监视器前,俯下身,盯着那块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回放!”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没有溅起多少水花,但那声音的重量,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助理导演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按了几下,画面开始倒退。刘倩端着碗走近梳妆台,停下来,看着镜子,开口说话——“婉儿,该喝药了”——那几秒钟的画面,被放慢了,一帧一帧地往回走,像是有人在把一段已经写完的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没有。整个摄影棚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几十个人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画面倒回到刘倩开口说话的前一秒。画面倒回到她看着镜子的那一帧。画面停住了。
就在那一帧里,在镜子的深处,在刘倩的肩膀后面,在那些布景和灯光的阴影之间——有一道红色的影子。那道影子是模糊的,边缘是晕散的,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就被冻结在了那一瞬间。但它的颜色是确定的,是实的,不是光线折射出来的那种虚,不是镜头眩光造成的某种光斑。那是一种有重量的、有质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实实在在站在那里、只是不愿意让人看清它的轮廓的那种红。
那红影,就在镜子里,就在刘倩的身后。而刘倩的身后,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整个片场,瞬间**炸了锅**。
“我操!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那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那一声喊,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汽油桶里,把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不安、猜疑,全部点燃了。
“我看到了!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就在镜子里!”
“我就说这个剧组邪门!从开机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女主角!那个从来没露过面的女主角!她是不是就是……”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
工作人员们吓得四散奔逃,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道具间跑,有人蹲下来抱着头,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却现手抖得按不准号码。灯光架在混乱中被人撞倒了,“哗啦”一声巨响,灯泡碎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有人踩到了碎玻璃,出“哎呀”一声惨叫,但没有人停下来扶他,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跑。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张浩,他没有看监视器。
他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那块屏幕。当所有人都在盯着回放、在讨论那道红影的时候,他站在人群的边缘,背靠着道具间的那面墙,目光穿过那些跑动的人影,穿过那些被撞倒的灯架和散落的道具,直直地,落在那面被砸裂的穿衣镜上。
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没有被扶起来。它的镜面朝上,斜靠在梳妆台的台脚上,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歪歪倒倒地支撑着自己,不肯倒下。镜面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折射出复杂的几何光斑,那些光斑是彩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是万花筒里的碎片,散落在那张苍白的、被裂纹分割成无数碎片的脸上。
张浩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那些裂痕。
在那些裂痕的深处,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红色的影子,不是什么穿红嫁衣的女人,不是什么面目模糊的鬼魅。他看到的,是他**自己**。
不是穿着t恤、头凌乱、面如死灰的张浩。是另一个自己——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头梳得一丝不苟,面目**狰狞**。那张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慌张,没有他此刻心里的那些翻涌的情绪。那张脸上有一种更冷的东西——是一种在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对自己所作所为的确认。
那个人,正与镜中的另一个人——穿着暗红色旗袍、面目模糊的“李月华”——一起,阴冷地注视着镜中某个无形的、不存在于此刻时空里的方向。那个方向,他知道,是林婉儿的方向。是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在井底沉睡了百年的人的方向。
前世的两个罪人,与今生的两个躯壳,在这一刻,通过破碎的镜面,完成了跨越百年的**重叠**。
张浩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不是那种慢慢软下去的感觉,是“啪”的一下,像是一盏灯被关掉了,他的腿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瘫倒在地,屁股砸在水泥地面上,那一下很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眼睛还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那些裂痕里自己的倒影,盯着那个穿着长衫、面目狰狞的自己。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曾经告诉自己,那些只是灵感,只是想象力,只是编剧的职业病。他曾经告诉自己,刘倩是疯子,她入戏太深,她分不清真假。他曾经告诉自己,那支笔只是普通的笔,那些记忆只是偶然的联想,那些文字只是巧合。
但此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长衫的自己,看着那双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他终于承认。
这个故事,是他**写的**。
这个人,是他**杀的**。
这个鬼,是他**招来的**。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道具间那面冰冷的墙,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已经放弃了抓住任何东西。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那些裂痕,盯着那个穿着长衫的自己。
那面镜子里,那个穿长衫的人也在看着他。隔着百年的时光,隔着生死的界限,隔着那层薄薄的、碎了的玻璃,两个人的目光,终于对在了一起。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