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萧家老坟收留弃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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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专门的教练,他们学的都是狗爬式——两只手在胸前划水,双脚伸出水面,嘣咚、嘣咚地轮流打水。每打一个回合,身体就向前挪动一截——虽然动作并不规范,度也不快,但最大的收获,是让孩子们适应了水性。不到半年功夫,英民就掌握了许多技能。他会游狗爬式;会仰面朝天,躺在水里“飘黄瓜”;会在涝池里来来回回地潜水;甚至还可以双手举过头顶,拿着东西,从涝池的这头送到另外一头。高兴了,他用青泥把全身、头脸涂得乌黑,然后捏着鼻子,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当大家都在盯着他的时候,他忽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水面。
他自由自在,任意挥洒。他的水性很快令所有的同伴刮目相看,羡慕不已。
曹英民精力过剩,歪点子不少。时常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
沙果熟了,大人们在果园里忙前忙后。他却纠集几个狐朋狗友,跑到河里,把原本很稳当的过河列石搬起来,给下面垫上一块圆蛋蛋石头。等到挑着沙果担子的人踩上去,列石一滚,立刻把担笼掀翻到河里。他们几个一边在河道下游用框子捞沙果,一边嘻嘻哈哈地,看着浑身被打湿的挑担叔叔,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叔叔无奈地站起身,挑着空担子走回园子里,嘴里骂着:“看你几个短命的崽娃子,等我有空闲下来再专门收拾你!”
村北头有个瞎子老伯,家中人手短缺。自己整日价蹲在桃园里看桃子。他眼睛瞎看不见,只能凭着耳朵探听动静,时不时地循着响动喊上几声。这样的看守,本来也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可曹英民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却故意去捉弄瞎子伯。他们几个分成两伙——一伙人拿着筐箩,实打实地去摘桃子;另一伙假装好人在一旁吆喝。
“看你们几个驴日的,敢偷瞎老伯的桃子。我不把你们的腿打断了当柴禾烧才怪呢!”
等到那边的桃子摘够了,吆喝的这几个反过来向老伯邀功:“老伯,您放心吧,没事了。我们把那几个瞎(ha)怂娃娃赶跑了。”
这时候,瞎老伯很感激地对他们说:“好乖娃哩,多亏你们为老伯赶走了贼娃子。老伯也没有啥东西感谢你们,你们就去树上,一人摘一个桃子吃吧。”
然后,他们每人再摘一个桃子,拿过来让老伯用手摸:“看好了,老伯,每人一个。谢谢您啦!”
随后,偷偷笑着一哄而散。
曹英民和王满年,自从在学校打架,闹了一场风波,从此算是结下了梁子。不过他们两人之间更深层次的过节,还是因为性格脾气对不上卯窍。
王满年有一个特别的嗜好,专爱揭别人的短。尤其喜欢拿人家的生理缺陷寻开心。他喜欢给残疾人取外号,喜欢编出一些下流话逗笑取乐,以此寻求自己心理上的满足。见了豁子嘴,他喊人家“兔子”;见了秃头,他叫人家“电光灯”;见了矮个子,他就叫人家“麟游鬼”——意思是小矮人;遇到满脸麻子的人,他说人家是“满脸星”;西马道有一个男娃,前后“奔儿颅”都很突出,脑袋因此显得有点儿“扁”,他就给人家取了个“梆子头”的外号……
可曹英民,因为自己本是捡来的“私娃子”,心里难免有些自卑,所以平生最恨那些专以揭短来取笑别人的恶徒。
一天上午,风和日丽,哑巴和一群孩子正在石窖里割草。王满年走到跟前,提住衣领把哑巴拎了起来。哑巴瞪着眼睛迷惑地看着他,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王满年随即对着哑巴做了一套动作。他把自己双手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两两相对合成一个菱形,然后把右手的中指,从菱形的窟窿里捅出来。接着又用两只手,从自己头顶顺着耳边滑下来——这个动作是指女孩的辫子;再用右手握拳,在脑后做成一个髻的形状——这个动作表示已婚的妇女。
他生怕哑巴还不明白,又抹下自己的裤子,掏出下身的家伙,不断地往前一拱再拱。在场的所有人一看便知,他这是在骂哑巴“我日你妹子”,“我日你妈”。
哑巴受不了这种难堪的侮辱,拿起镰刀要和他拼命。可他事先早有防备,奋起一脚把哑巴踢翻在地。
哑巴打不过他,心里的委屈又说不出口,随即“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曹英民先是站在草地上冷眼旁观,其实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你王满年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真有能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王满年对面。
“我逗哑巴玩,干你个屁事?”
“有这样玩的吗?你看看哑巴委屈成啥样子了。你很高兴,很开心,是吧?”英民一边说着,猛然间,用两手反扭住王满年的胳膊,脚底下一绊,王满年立刻倒在草地上爬不起来。
这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根柴禾棒子。英民对着王满年的屁股一阵猛捶——他吸取了上次打架的教训,只打那些肌肉厚实的地方——不破皮,不流血,让他没法告状,有苦无处去诉。
打完解了气,扔了柴棒,扬长而去。
从此以后,哑巴和英民成了至交。经常跟随身后,帮他拾柴禾、割枣刺,替他背担笼。不管遇到好事坏事,都要找英民比比划划地诉说。尽管英民并不完全懂得哑巴的意思,但他还是非常耐心地,愿意倾听哑巴的心声和喜怒哀乐。
一个夏日炎炎的晌午,村里一帮孩子在子午峪沟的乌龙潭里戏水玩耍。十家院的王大宝,站在潭边的大柿树下看热闹。
王大宝自从那年被狗咬掉了下身的小牛牛,从此便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悲哀深渊。婴儿时期,他懵懵懂懂,倒也和别的孩子一样快乐。到了三四岁,他知道了自己和别家孩子的不同之处,就开始有点害羞、自卑。再大一点,他越来越不合群,无论拉屎、撒尿,他都悄悄地躲着任何人。七岁那年,他的爸爸王进财把他送进学校,他进一步感到了处境的难堪和悲凉——上课时,他不能离开教室去上茅房;下了课,他又必须躲着每一位同学——那时正值春天青黄不接,天天喝的稀溜拌汤,他常常被尿憋得胀痛难忍,有时候竟至尿了裤裆。就这样,他只坚持了三个多月,便无可奈何地辍学回了家。
王满年从水潭里伸出头,看见大宝孤零零地站在树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很快就憋出一个坏主意来。
“喂,我说没牛娃,你也脱了裤子下水呀。”他一边踩水走向岸边,一边和大宝打招呼,“你看水里多凉快,多舒服,站在岸上多热呀!”
大宝羞涩地低头不语。
“人家都说你是个太监,我看你连个太监都不如。”没说两句,王满年就撂出了更加尖酸刻薄的话语,“太监虽然说被人劁了,但只是没了牛蛋,可尿尿那个牛牛还在。可你倒好,两个东西全被狗吃了。其实你连个女人都不如,女人还有个‘瞎瞎(haha)牛’,能够生娃娃呢!可你连那个烂窟窿都没有……”他的嘴像喷粪一样,越说越下流,越说越不堪入耳。
大宝被羞得面红耳赤,转身就往回走。那成想,王满年赤条条跳上岸,抢先挡在大宝面前,伸手就要扒大宝的裤子。两人一时纠缠在一起,在树下打了好几个转转。大宝无奈地死蹲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裤裆,像杀猪一样尖叫。
正在这个当儿,曹英民从下游水磨的方向走过来——他原本也是过来洗澡纳凉的——见此情景,瞅准一个空挡,双手猛然一推,扑通一声,就把王满年撂下水潭。
曹英民并未就此收手。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脱掉身上的坎肩儿和短裤,和衣跳进水里,立刻扑向王满年。王满年已经吃过两次大亏,立刻想回头逃跑。但他哪里是英民的对手。还没等他游出几步,就被英民抓住了双肩——英民像《水浒》中的浪里白条张顺戏弄李逵一样——把他摁到水里,等他喝足了水,把他提溜起来;然后再摁下去,再提溜起来。如此反复了三四个来回,眼看着他已经精疲力竭,便提着胳膊把他拖上岸,扔到草地上。估摸着他除了喝水,再没有其他外伤,就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一手牵着大宝,悠然自得地向村里走去。
曹英民三次大战王满年——除了第一次被老师罚板子挨打,算是打了个平手——后来再也不曾吃过亏。仅这一点,就使他在孩子们的心目中威信大增。随后不久,便在他的身边渐渐地聚集起一帮喜好打抱不平的朋友。
冯春生和曹英民朝夕相处,自然打心眼里喜欢他这个狗儿舅——除了他们可以在萧老坟一起捉黄鼠、训鸟、逮蚂蚱、捡蝉蜕,于欢乐之中淡化了他的孤独之外,还因为有了这个敢打敢斗的狗儿舅,无论在石窖、还是在学校,或者其他地方,再也没有人敢于无缘无故、随随便便地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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