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英民建功烈士寻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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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兵抓鸡那天,大黄正懒洋洋地躺在房后的草窝里,闭目养神,院子里的响动并没有让它分心。然而,过了没几天,土匪兵几乎已经把村子洗劫一空,到头来只能竭泽而渔:只要是活物,逮着就抓、就杀。一天,他们终于搜寻到房后,看见大黄,迎面就冲着脑袋开了一枪……
“这些土匪兵,良心都叫狗吃了,连一条快要老死的狗都不放过,哪里还有一点人性。”猴子愤愤不平地说。
“你说得不错。‘良心’都叫狗吃了,就只剩下‘祸心’。”英民说,“家养的狗,在危难时刻,还知道舍身救主;可这些土匪兵,老百姓供他们吃,供他们穿,他们反过来,却只知道祸害老百姓。——可见,他们的‘人性’连‘狗性’都不如。”
赵世才看到小舅子进屋,知道他已经平安脱险,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他立刻点火,热了半甑篦杂面馒头。英民和猴子吃饱喝足,与姐夫打了一声招呼,说自己还有要紧的事情必须赶回去。世才并不多问,他俩便摸黑再次出了门。
英民和猴子,沿着割扫帚的小路,高一脚、低一脚地翻过山梁,进了鸭峪沟。天麻麻亮,他们到了村西的石窖。这里是他们从小的乐园和天堂,干什么事都如鱼得水。瞅准空子,他们进村、出村,躲过重重岗哨,到了子口镇牛家巷子。按照规定的暗号,敲开了蓝裁缝的家门。猴子在外放哨,英民进门搭话,几句暗语,双方都对上了号。他把一个竹子削的、小巧精致的鸽子哨,递到蓝裁缝手里。裁缝只说了一句“我会很快把信交给他的家眷”。随后,他告别裁缝,和猴子离开牛家巷,各自回家。他俩在心中暗暗庆幸,那位军官把他们救出了火坑。
三天后的下午,英民和猴子躲在自家地窨子里,听到了大炮轰鸣,感受到大地震动。密集的枪声过后,一群群土匪兵俘虏被陆续押解下山,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小五台解放了。
事后不久,高大叔专程赶到萧老坟,对英民说:“解放小五台,你干了一件大事——了不起的大事。”
英民瞪大眼睛,迷惑不解……
原来,高大叔是区委地下党员;元灯台那位军官,是我军潜伏在国民党军内部的谍报人员。让他到元灯台修工事,是高叔大事先的精心安排——因为他不仅对那里地形熟悉,而且年龄小,极易辨认——军官问他“是不是在这一带放过鸽子”,其实就是进一步确定他身份的一句暗语。他带下来的信并不是什么家书,而是小五台守军的布防图。
“正是有了这份布防图,国民党守军在山上每个点的人数、地堡、布局,每处工事的火力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军火力一开,万炮齐,三个小时就解决了山上所有的守军。更重要的是,大大减少了自己的伤亡,同时也使老百姓免遭战火之苦。”高大叔兴奋地说,“你说,你是不是为解放小五台立了大功?”
“那你叫我上山,还有那位军官叔叔让我带信,为啥当时都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英民问。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呀。”高大叔解释说,“你想想看,假如真的有个啥意外,你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对方能把你咋样?其实你那天把信送到裁缝铺,我也在他的里屋焦急地等着消息。”
英民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琢磨着:“怪不得解放军像神兵从天而降,打得那么干净利索。”
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郑为民老师领着一位解放军女军官来到萧老坟。听完郑老师介绍客人的来意,曹汉臣老两口瞪大双眼,不知是惊、是喜、是悲、是愁……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
……
凌云飞是武汉一个富商家的三公子。中学时期,深受孙中山三民主义和轰轰烈烈大革命的影响。1927年4月,蒋介石叛变革命。他毅然决然放弃学业,追随吴焕先,参加了1927年11月的湖北黄麻起义。从鄂豫皖到鄂豫陕根据地,他一直担任红25军政委吴焕先的秘书兼贴身警卫。长征开始,升任警卫连长。围剿与反围剿的斗争,频繁的战斗,艰苦的生活,复杂的敌情,残酷的环境……,他不断地磨练、成长,逐渐成为一个出色的红军基层指挥员。
许梅英,出身于书香之家。在当时封建势力严密禁锢的氛围下,她有幸成为最早受到启蒙思想影响的女性,进入一所女子学校读书。毕业后,经老师推荐,参加了一个军事训练班,随后到红25军任机要参谋。直到长征前,因为副军长徐海东分管机要工作,从鄂豫皖到鄂豫陕,她一直形影不离地跟随徐海东征战。由于思想敏锐,业务熟练,应变能力极强,很快就担任了机要科长。
共同的革命理想,相当的文化层次,艰苦的生活阅历,频繁的互帮互助……,凌云飞和许梅英逐渐萌了爱情。经组织批准,他俩结为连理。1934年1o月,上天赐给他们一个可爱的儿子。
虽然一个月后,鄂豫皖省委已经决定,红25军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名义开始长征,但当时主要还是进行反围剿的斗争,一边打仗,一边扩充队伍,一边创建新的根据地。作为军的核心指挥机关,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
孩子满月后,许梅英把他交给房东看管。自己一边工作,一边给孩子喂奶,晚上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偶尔也把孩子带在身边。这样过了七八个月,也是她参加红军以来,最稳定、最幸福、最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自从红25军北出终南山,部队几乎天天行军、打仗,工作也越来越繁忙,许梅英再也没法两头兼顾。到了尹家卫,她和丈夫商量,思前想后,只能找一个可靠的人家,先把孩子安顿下来——这样,不但对孩子安全,自己也减少了拖累——选来选去,最后在子口镇,看中了萧老坟这个地方。
先是这个地方地标明显,假如日后还有寻访的机会,日后找起来比较容易;而且坟地孤悬村外,又僻静,又不容易走漏风声。恰好又是一对孤寡老人,身边没儿没女;私下暗访,都说老人特别勤劳善良。
为了不泄露机密军情,当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就采取了“遗弃”亲子的办法。看着孩子已经被老人收留,许梅英又躲在暗中观察了两次,才依依不舍地跟随部队西进北上。
1935年7月16日,红25军从沣峪口出,8月初进入甘肃。继而攻占两当、北渡渭河、翻越六盘山,一路斩关夺隘,所向披靡。
8月21日,在甘肃泾川四坡村附近南渡汭河,遭国民党军突然袭击。国民党军一个团虽被我军全歼,然而,我方的损失却极为惨重——红25军创始人、政委吴焕先,在指挥部队抢占制高点的战斗中,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当时的警卫连长凌云飞,带领部队护卫政委,也不幸倒在血泊中。
政委和凌云飞双双倒下,让许梅英的精神几乎崩溃。然而她还是坚强地挺起身来——革命者身经百战,哪能被牺牲所吓退——他和战友们一起,掩埋好烈士的遗体,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踩踏着英雄的血迹,跟随徐海东军长继续长征。
到达延安与主力会师后,历经东征、西征。抗战爆,所属部队编入八路军115师,奔赴华北抗日前线。
1938年6月,我军与日军第25师团一个联队,在町店生激烈战斗,击毙、击伤日军近千人,并击退了来援之敌。——正是在这场战斗中,许梅英也为国捐躯,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
……
曹英民的身世,对于曹汉臣老两口,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女军官在院子里落座后,还没有寒暄几句,便直接向他们打听,“有没有在多年前,收养过一个孩子”?这句问话,像一道强烈的闪电,立刻触动了老两口那根敏感的神经——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真是“怕啥来啥”——可是,既然该来的已经来了,他们很快也就镇静下来。因为,一则他们从一开始,早就有过还回孩子的思想准备;再说,不管怎样,从抚养孩子那一刻起,他们毕竟享受了养育孩子的天伦之乐。母亲认子,天经地义;还人玫瑰,手有余香。今日了结了这件大事,他们也将终生无憾。
听女军官讲完凌云飞和许梅英的故事,他们虽然不大懂得其中的内容,但有一点,老两口都听得明明白白——孩子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
“这么说,你不是孩子的母亲?”汉臣老汉问。
“我叫刘小慧,和许梅英一起工作多年。她是机要科长,我是报务员。我俩不是姐妹,可比姐妹还要亲上百倍。”女军官接着说,“战争环境险恶,谁也说不清自己会不会牺牲,或者在什么情况下牺牲。我俩生前就有约定,把自己最最挂念的事情,包括关键的细节,详详细细地告诉对方。一旦有一个人牺牲,对方就替他去了结这个心愿。假如一个人已经牺牲,活着的人还要再找一个可靠的同志去接力——这就是说,哪怕我也牺牲了,还会有别的战友找到你们家里来了结这件心事。也只有这样,才会保证最重要的心愿不会被战争的烟尘所淹没。”
听到这里,郑为民插了一句:“西安刚刚解放,你咋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刘小慧说:“抗战期间,我们在华北敌后。解放战争中,我们属于军委直属兵团。三大战役结束,第18、19兵团改归第一野战军建制,我就随军来到西北,目前就在西安工作。”
“冥冥之中有人保佑,这也是上天对烈士的眷顾。”郑为民感慨地说。接下来,他们四人一起,开始核对事时的各种细节。为了保证准确无误,不受主观意向的干扰,他们采用了客观的、“背靠背”的提问方式。
刘小慧问:“孩子的小裹被里有啥东西?”
曹汉臣答:“一侧放着两袋代乳粉,一个小奶瓶;另一侧夹着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里面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问:“荷包里除了纸条还有啥东西?”
答:“三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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