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改朝换代穷人翻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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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边村被列入第一批实施土地改革的村庄。区党委的意图是先在这里进行试点,取得经验,以便为下一步的全面铺开准备条件。
政策已经明确,当下最要紧的是物色骨干,成立一个土改领导小组。为此,区党委领导召开了一次专门会议。鉴于副书记郑为民曾经在这里担任过几年的小学教师,对村里的情况比较熟悉,由他先提出一个方案,供党委研究讨论。郑为民先作了专题言,大意如下:
领导小组以5—7人为宜。
韩大山和冯守信领导的跑山驮队,清一色的贫雇农出身;其领导成员威信高,有号召力——这样便有了3个成员:从长远考虑,韩大山可以担任村长,冯守信担任贫协主席,李成亮(猴子)将来可以分管青年、治保、民兵工作。——如此一来,我们就团结和吸引了土地改革的基本群众。
骆晋海是参加过长征的老党员,这是未来党支部书记的最佳人选。最后一个是曹英民,他已经参加了土改骨干培训班,再经过一期实践的锻炼,下一步可以考虑进入脱产干部队伍。
党委书记侯绍屏对这5个人选完全同意,并提议由郑为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由韩大山担任副组长。再从第二批准备土改的村庄,抽调几个骨干,一方面跟着学习体验,同时兼搞一些辅助性工作。
军代表罗枚同志——在当时的非常时期,军代表可以参与地方党委领导班子——原则上同意郑为民的意见,但对未来贫协主席的人选提出不同意见。
他说:“冯守信出身、人品都不错,办事也很细心,但过于文弱。柳芳洲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至今还栖身在玉皇庙里,堪称地道的赤贫阶级。我觉得此人下一步担任贫协主席更为合适。所以,从现在起,应该进入领导小组。”
军代表虽然不是正式区委委员,只是临时参与区委工作,但是由于他的特殊身份,一般情况下,大家都应该尊重他的意见。可郑为民觉得他的意见过于离谱,思虑再三,还是对此提出反驳:“柳芳洲赤贫不假,可你只看档案,并不了解他的全部历史——确切地说,他应该算是一个‘流氓无产者’。”
一听“流氓无产者”几个字,罗枚代表立刻阴沉了脸,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样评价一个贫雇农出身的骨干,言下之意,等于说我们的土改也是‘痞子运动’?”
“你要这么扣帽子,我完全没有必要和你争论。”郑为民的语言虽然犀利,但却以退为守,“既然你坚持己见,那咱不妨让他干上一段时间试试看。”
其他委员,大多数并不了解杜边村的详情,不便于表意见。最后确定的方案,五人小组成员名单中,柳芳洲替换了冯守信。
这个名单在群众大会上一宣布,大山和猴子李成亮,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当郑为民念到柳芳洲的时候,台下立刻哗然。
有人大声问:“柳芳洲是哪路神仙呀?”
“不就是咱玉皇庙那尊神嘛!”
“噢,原来就是在南门外吃叫街、耍大刀的那个无赖、‘死狗’柳三啊!”
“对,就是把他‘堂妹’介绍给猛娃当媳妇、自己当了大舅子那个货啊!”
人们七嘴八舌。坐在台下的柳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你得佩服,此人的脸皮却是比杜边村的城墙还要厚——他不仅不恼不怒,居然还嬉皮笑脸地站起来,对大家摆摆手说:“我柳三过去与在坐的各位交往不多,今天郑重地对大家说,我的大名叫柳芳洲,往后请大家多多担待,多多包涵……”
话没讲完,又是一阵哄笑。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哈哈,未来的贫协主席——这雀儿头居然戴起了王帽——稀罕,实在是稀罕……”
耳聪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同三爷的声音——只有他,才能说出这种尖酸刻薄、却又很文雅的话来。
老党员骆晋海?虽然在村里已经住了十几年,可他的身份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在场的人,听到这个宣布,几乎都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
骆晋海,安徽霍邱人,出生在大别山区一个偏僻的村庄。从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个灾荒之年,他在流浪途中因饥饿晕倒在半路上,被鄂豫皖根据地的红军收留,随即参军入伍。
收留他的连长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因为排行老五,人们都叫他“罗五”。连长嘴里念叨着“罗五……落伍”,立刻摇摇头对他说,你这名字不吉利。既然当了红军,就取一个积极向上的名字,干脆就叫“罗进军”吧。从此以后,他就一直跟随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根据地行军打仗。由于他作战勇敢,头脑灵活,练得一手好枪法,不久便被调到十一师警卫排。
1932年11月29日,红四方面军在鸭池口、内苑,遭陕军十七师阻截,十一师政委***身负重伤。危急时刻,他拼力阻击敌人,政委脱险。他的左腿却不幸被一颗子弹击中,胫骨折断,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他现自己躺在一个火炕上——原来,正在石窖寻觅石头的石匠冷七爷,现他还有一口气,就悄悄地把他背到看果园的庵房里。
冷七爷和瘿瓜爷一合计,救命要紧,立刻把赵世才请了过来。世才跟随爷爷、父亲半辈子,学会了一手接骨疗伤的土办法。他仔细观察,捏拿,现由于子弹的冲击力强,弹头穿腿而过,骨头齐茬被折断。心想,腿里面既然没有留下弹头,骨头又有没粉碎,难度并不算太大。唯一的困难只是肌腱收缩,断成两截的骨头茬子并在了一起。
他让两个老汉,一个抱住伤者的腰,一个拽着他的脚,用力向两端牵拉。他自己用双手捏摸着骨头茬口,仔细往一起对接。伤者因为疼痛又一次昏死过去,当他再度醒来,腿上已经固定好了夹板。
世才用烧酒给伤口仔细消了毒,又和了黏糊糊半碗中草药面子,敷在伤口上。然后在园子里摘了一片莲花白叶子,把草药盖上包好,再裹上纱布。对两个老汉说:“第一步先这样,两天后伤口不感染,算他命大有造化,否则我也没辙。”
两天后,世才给伤员第二次换药。如此过了五六天,伤口表面一片乌青。他舒了一口气说:“淤血已经拔了出来,让皮肤慢慢吸收就是了。伤口没有红肿化脓,看来他已经闯过了感染关。”接下来,他用烧酒和了另外一种中药面,用纱布包扎好。嘱咐瘿瓜爷:等烧酒挥干了,一定要随时滴酒,把纱布浇湿,不能间断。
这样持续了半个多月,换了四五次同样的药面子,用去了四五瓶高度烧酒,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一个月后,竟能拄着双拐下地,进行功能恢复和锻炼。
因为窝藏红军是杀头之罪,当初知情的三个人和伤者一起统一好了口径——只说他是从安徽过来讨饭的叫花子,在石窖被野狼咬了一口,腿部受伤。恰好赶上部队打仗,枪声吓走了野狼,他才幸运地捡回一条命来。
为长久之计,冷七爷因为常到村里锻磨子,思来想去,想到了十家院的二狗子。此人因为偷了东家几斤麦麸皮,被保长王富国虐待上吊致死,留下一个寡妇,带着一个豁嘴的儿子,改嫁没人接纳,孤苦伶仃。七爷试探双方的口风,哪知一拍即合,遂成就了一桩美事。二人很快办了婚事,多年来倒也和和睦睦,还生下一儿一女。
罗进军为了掩盖自己的红军身份,改名为骆晋海——除了前两个字还保持着原名前二字的谐音——这和他先前的名字已经相去甚远。再说,十家院那个穷酸地方,基本上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故而,他才能够安全度日,从来没人找过他的麻烦。
骆晋海呢,隐姓埋名,瞒过众人耳目,包括自己的老婆。可他心里的希望并未完全泯灭。他随时关注着局势的变化,尤其是战争的进程。西安解放没过多久,地下党基本上已经公开。他先找到郑为民,试探能不能恢复他的党籍。
他的传奇经历让郑为民心中一惊。仔细一想,他负伤的时间、地点、过程,都与当时那场战斗完全吻合。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能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得如此清楚,按逻辑推测不像是造假。于是问他:“你有什么证据?”
骆晋海拿出秘藏多年的一副红领章、从红军帽上仔细剪下来的红五星和保存完好的党证。经过专家认真鉴定,三样东西与当年红四方面军的实物完全一致。
鉴于骆晋海已经脱离党组织多年,为慎重起见,区党委研究决定,吸收骆晋海重新入党,不设预备期。一旦他找到证明人,能够确定自己的党员身份,党龄从最初入党时算起。
第一次动员大会,郑为民作了一个简短的报告:
(1)为什么要进行土地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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