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生闯关二妈之死(第3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就是东坡岭你的老家,你二伯的那个媳妇。”妗子一字一句地、尽量向春生解释清楚。
春生把这个印象深深地刻在了自己心里。
东原人有个习惯,外甥不能在舅家过年。为了确保春生平安无事,外婆也顾不得这些禁忌和讲究。眼见着孙子一天比一天壮实,直到六岁那年,外婆才提起这件事。腊月二十三小年,她带着黑狗,亲自把春生送回东坡岭的老家,让他遵从本地的乡俗,回到自己的家里,去过第一个旧历年。
坡岭的老家,父亲这一辈还有兄弟三人,他们分灶不分家。大伯和四叔住在老外婆留下的旧宅窑洞里,奶奶和二伯一家搬进前几年才箍好的几孔新窑。家里的地还是一起种,粮食和主要财产仍然集中保管和分配。二伯这边比较宽敞,春生第一次回家,就和二伯二妈住在一起。为了春生多有个陪伴,外婆索性把小黑也一起留在坡岭。
二妈的大儿子顺生比春生大三四岁,兄弟两人虽然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格外地亲热。二妈如今挺着个大肚子,眼看着又要再生一个小宝宝。
腊月根上,过年的东西已经采购齐备,饭菜比平时要丰盛很多。每天早饭,除了小米稀粥,二妈都要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蒸馍掰开,夹上一大片碗蒸扣肉递到春生手上。春生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肥肉汁一直流到嘴角——对于这种蒸肉夹馍,多少年后,春生还时常谈起。二妈泡的黄豆芽又肥又嫩,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拣出一大盆,第二天掺上红白萝卜条,热水焯熟,泼上滚烫的熟油,再用柿子醋凉拌,也是很难得的美味。二妈还特意在窑洞深处留了几颗秋天下架的搅瓜,拿出一个切成两半,在锅里蒸熟,用一根筷子转圈一搅,把细细长长的瓜丝倒出来凉拌,这是坡岭上独有的一种特产。腊月二十七八,二妈连续两天,蒸出几大蒲箩各式各样的花馍、枣糕、蒸馍、包子、蛋蛋馍——包子有肉馅、菜馅、豆沙馅——春生最喜欢的是岭上野生的那种地软馅。泡洗净的地软——形似木耳,可又不是木耳,实际上是草丛地皮上的一种地衣类的菌子——掺上粉条、豆腐丁,用菜油一拌,那种特殊的清香,使人时常回忆起东坡岭老家那种特有的味道。
正如外婆和妗子所言,二妈的性格特别温柔,只要一开口说话,总是满脸带着微笑。春生晚上睡不醒,经常尿床。二妈不怒不恼,一边晒着被子,一边面对春生笑着:“看你个崽娃子,尿了筛子大一片”。知道了这个毛病,二妈每天晚上总要把春生叫醒几次,后来也就很少生这种难堪的事情了。
自从来到二妈身边,春生老是不由自主地盯着二妈的两只眼睛呆,二妈自己也渐渐察觉到了春生这种怪异的表情,干脆直接了当地问:“我说春生娃,你老是盯着我看,这是咋咧?”
春生怯怯地回答:“我妗子和外婆都说你像我妈。”
二妈忽然一愣:“可不是嘛,还真有这么点儿意思。”
“那我想和顺生哥一样,也叫你‘妈妈’。”
二妈听到这里,忽然红了眼圈。她伸过双臂,把春生紧紧抱在怀里:“好我可怜的娃哩,这有啥不行的?只要你愿意,就和你顺生哥一样叫‘妈妈’,我巴不得再多你这么一个儿子呢!”
二伯他们一伙六七个人,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自乐班”。板胡、二胡、三弦、边鼓、大镲、铛铛小铜锣儿、叮叮小铜碗儿……各类乐器基本齐全。多年下来,皮影也攒了好几大箱。
农忙他们务弄庄稼,闲时自娱自乐,同时也练练手艺。他们手上挑着驴皮影,嘴里唱着碗碗腔。行头道具轻捷简易,戏台场地因地制宜。遇到大集、庙会、喜庆热闹,只要有人叫请呼唤,他们自然乐于去献艺助兴。
二伯和二妈也是因为皮影戏才结了这门亲事。
二伯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师傅学挑皮影,那时候他们经常到原下的鸿门镇去演出,好几次就在二妈家的院子里租房住,二妈和她的母亲一天三顿给他们烧水做饭。时间一久,两个年轻人便对上了眼。再说,二伯心灵手巧,不但有一副好嗓子,有一手挑皮影的绝活,而且为人踏实厚道,干庄稼活同样是一把好手。二妈家的老人早已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二妈就是这样从原下的鸿门镇嫁到了东坡岭。
二妈和二伯,其实才是真正的自由恋爱。当他们已经私定终身,最后才去找媒人,走了一下古老传统的形式。
春生回家过年的这个春节,二伯一伙人从腊月三十到正月十五,每天晚上都到村子里的戏楼上去唱皮影戏。春生和顺生哥带着小黑跑前跑后,场场不落。有时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在戏台底下,盯着灯幕边听边看;有时干脆好奇地跑到后台,去看二伯他们怎么动手挑皮影,又怎么男女声来回交替地唱着碗碗腔。
春生被外婆在自家院子里关了几年,这个春节他像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自由自在,他觉得这是他过得最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天天看戏,场场不落,春生居然喜欢上了皮影戏。那委婉动听的碗碗腔,平实无华的故事情节,诙谐风趣的唱词,灵巧多变的挑皮影动作,一人兼唱男女声的高技艺,……这一切都常常使他着迷。
一天下午,二伯正在整理晚上要用的皮影,春生走了过来。
二伯问他:“你看了这么多戏,武打戏你最喜欢哪一个?”
“《大闹天宫》。”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文唱的戏呢?”
“《秦香莲》。”
“那么你再说说,看了十多天,你觉得你最喜欢戏文里哪个故事?”
春生想了一阵,对二伯说:“《卖杂货》。”
“不错,和我想的差不多。”二伯心里有点惊喜,这孩子有眼力,有主见。他接着前面的话茬,“那你说说,《卖杂货》讲了个啥故事?”
春生简单地想了想说:“那是讲,父母给儿子说了一个媳妇,俩人没见过面。儿子就挑了个货郎担假装卖东西,走到女孩家门口,想偷偷去看媳妇到底长成个啥样子。”
“有悟性!几句话就能把戏里的故事说清楚,不简单。”二伯忽然问春生,“将来你长大了,想不想跟着二伯学皮影?”
春生向上翻了翻眼睛:“这个嘛,我还得好好想一想。”
说话间,二伯顺手挑起手里的皮影,一边舞弄,一边哼唱。就像他在后台演出《卖杂货》一样认真地进入了角色:
男(快板):
小里小伙没事干
一心想转货郎担
家中有个黑驴子
一下拉到泾阳县
银子卖了五两半
先置箱箱后置担
(人都说我那媳妇长的不错,我把这担担弄了,今天专门到这个村道里门口喊叫。我把她先见了,看她究竟咋个相么。——叫卖声)
女:桂姐娃急忙离闺阁
忽听得门外卖杂货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